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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谁还记得名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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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有贤者,破帷启明,其名……”

诵读声在这里断了一瞬。

林昭然立在窗棂外侧的阴影里,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仿佛那并不是一段稚嫩的童音,而是早朝时御史台掷地有声的弹劾。

“先生,后面是什么?”

学堂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翻书声,夹杂着竹简碰撞的脆响。

“记不得了。”那教书先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散,多半是刚在那张藤椅上打了个盹,“这书传抄到咱们这儿,后头那几页早就磨没了。”

“我猜是林先生!”一个孩子脆生生喊道,“听爷爷说,当年是个女官把书送到村口的。”

“胡说,明明是程夫子!”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我爹说,教咱们把镜子挂在树梢引光的,是个拄拐的男人。”

“那就是柳娘子,只有娘子才心细,晓得把字拆开讲。”

争论声越来越大,像是早市上讨价还价的嘈杂,透着股生机勃勃的俗气。

戒尺拍在案几上的声音让屋内静了下来。

“争什么争。”先生似乎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不管是姓林、姓程还是姓柳,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要是为了记个名字,反而忘了怎么把日头引到书桌上,那才是真的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一段不用背,只要记得把这引光法子学会,便是对得起这‘贤者’二字。继续读,下一篇《格物》。”

书声重新变得整齐而高亢,将那些名字毫不留情地淹没在平仄之间。

林昭然靠在粗糙的土墙上,掌心里那块一直攥着的南荒红陶片,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碎裂声。

她低下头,看着红色的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下,混进脚边的泥尘里,再分不出彼此。

这陶片曾是她在国子监演示“光论”的信物,被她视若珍宝地藏了十几年。

可如今,当那些理论变成了乡野村塾里最寻常的本能,这信物便成了累赘。

真理一旦落地生根,便不再需要持火者的姓名。

她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在此停留。

转身离开时,她鬼使神差地从袍角撕下一条半旧的青布,随手系在了早已生锈的门环上。

那是当年皇城司接头的暗号,意味着“此处安全,火种已存”。

只是她刚转过弯道,便听见身后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是那教书先生的嘀咕:“谁家婆娘乱扔的破布条?正好,拿来擦擦这满是灰的门框。”

林昭然脚步未停,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此时千里之外,西北的一座孤山古寺。

夜风卷着松涛,撞得木窗哐当作响。

程知微裹紧了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旧袄,看见佛前并没有点油灯,一个小沙弥正熟练地摆弄着几块碎陶片,将月光折射到经案上。

程知微凑近了些,那纸上抄写的并非佛经,而是当年他在翰林院起草的《问榜》残章,只是语句已被改得通俗许多。

“小师父,这也是经?”程知微哑声问道。

“师父说这是‘光经’,能照亮脑子的就是好经。”小沙弥头也没抬,笔下生风。

程知微盯着那熟悉的字句,喉咙有些发紧:“那你知道,这经是谁写的?又是谁最先点亮这光的?”

小沙弥停下笔,奇怪地看了这落魄老头一眼,反问道:“施主,这月亮挂在天上万年了,您会在意是谁第一个抬头看它的吗?只要它亮着,大家伙儿能借着光赶路、读书,不就成了?”

程知微愣住了。

他手里那根摩挲了半辈子的竹杖,忽然变得沉重无比,像是压着某种不再被需要的过往。

他想起离京前夜,林昭然曾对他言:若有一天没人记得我们,才是改革真正的成功。

那时他只当这是一句悲壮的自勉,未曾想,竟是这般彻底的抹除。

他缓缓将竹杖倚在佛像的阴影里,从香炉中捻起一撮微温的香灰,在掌心端端正正地写了一个“程”字。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掌心轻轻一吹。

灰白色的粉末在月光下散开,瞬间无影无踪。

心头的千钧重担,随着这个名字的消散,彻底卸了下来。

当名字成为尘埃,思想才真正获得了自由。

同一时刻,东南渔村的渡口。

海浪拍打着礁石,柳明漪站在一艘旧渔船旁。

几个渔家女正嬉笑着将打磨薄透的贝壳串成一串,悬挂在船头。

那贝壳随风转动,将船舱里的烛火折射向四面八方,竟与当年“丝语记”中用来传递死讯的“三更链”一般无二。

“这灯笼做得精巧。”柳明漪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那是自然!”领头的女子爽朗一笑,“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亮路法’,说是挂了这灯,龙王爷也得给让条道。不过咱们改了改,原本那法子太繁琐,绳结要打三个死扣,现在只要一个活扣,浪来了也不怕。”

柳明漪瞳孔微缩。

那三个死扣,曾是为了防止情报在剧烈打斗中掉落而设计的,如今在这太平岁月里,确实显得多余。

旁边一个正玩沙的女童,用树枝在沙滩上画着画,歪歪扭扭地像是个“柳”字,还没等画完,一波潮水涌上来,沙面瞬间平整如初。

“哎呀,名字没啦!”女童也不恼,咯咯笑着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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