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地牢密码(2/2)
苏芷晴心头一凛,面上却恭敬应诺:“是,仙师。”她放下托盘,走向角落一个特制的琉璃柜。柜中整齐排列着数只同样材质的琉璃瓶,瓶内盛放着色泽各异的液体。她小心翼翼地捧起其中一瓶,瓶身冰凉,内里是泛着诡异金属光泽的暗金色液体——正是那能蚀金断玉的“王水”。她走向丹鼎,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
就在她靠近鼎足,准备将“金液”递交给邵元节时,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形一个趔趄。手中琉璃瓶脱手飞出,直直撞向丹鼎的基座!
“小心!”邵元节低喝一声,拂尘闪电般挥出,精准地卷住了即将坠地的琉璃瓶。瓶身险险悬在鼎足上方寸许。
苏芷晴惊魂未定地跪倒在地,连声道:“弟子该死!弟子一时失手,险些毁了仙师心血!”
邵元节收回拂尘,将琉璃瓶稳稳接住,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苏芷晴煞白的脸。片刻,他眼中的厉色稍缓,淡淡道:“无妨。此物凶险,下次务必谨慎。”他不再看她,转身将“金液”缓缓倾倒入鼎中。
暗金色的液体落入翻滚的药液,瞬间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苏芷晴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心脏狂跳。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的混乱中,她的指尖已飞快地探入鼎足阴影处那道异常深暗的缝隙。指尖触到的并非砖石,而是一小块冰冷、光滑、可以活动的金属片!她强压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用指甲在那金属片上极快地划过一道刻痕,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只是撑了一下地面。
鼎中异响渐歇,邵元节重新专注于控火念咒。苏芷晴慢慢爬起,垂手侍立,掌心却已是一片冰凉滑腻的冷汗。那暗格……里面藏的,就是每日混入皇帝丹药中的慢性毒药吗?
诏狱深处,死寂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哗撕裂。甬道尽头火光晃动,杂乱的脚步声、铁器碰撞声和太监尖利的呵斥声由远及近。
“快!都搬出去!王公公严令,这些东西必须立刻焚毁,片纸不留!”
“动作麻利点!泼上火油!”
沈炼猛地从符咒推演中惊醒,肩胛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挣扎着挪到牢门缝隙处,向外窥视。只见甬道里,几个小太监正手忙脚乱地将一捆捆泛黄的纸张、簿册从隔壁一间堆放杂物的囚室里拖出来,粗暴地扔在地上。一个领头太监正指挥着人往纸堆上倾倒刺鼻的火油。
试药记录!沈炼瞳孔骤缩。王德全要销毁所有证据!
浓烟开始弥漫,火苗“腾”地一下窜起,贪婪地吞噬着那些记载着无数试药太监姓名、症状和死亡细节的纸张。焦糊味混合着霉味,令人作呕。领头太监见火势已起,催促道:“行了行了,烧干净了就撤!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折寿!”
脚步声渐渐远去,甬道里只剩下火焰噼啪作响和纸张卷曲燃烧的声音。沈炼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死死盯着那堆越烧越旺的火,目光扫过边缘。突然,他眼神一凝!火焰边缘,一本厚厚的簿册被烧穿了线绳,散落开来,其中几页未被火舌完全舔舐的残页,正被热气卷着,翻滚着飘向他的牢门方向!
机会!沈炼屏住呼吸,强忍着肩胛骨被铁钩穿透的剧痛,将手臂尽可能地从牢门底部的缝隙中探出去。冰冷的石地摩擦着伤口,鲜血瞬间浸湿了衣袖。他咬紧牙关,指尖颤抖着,拼命向前够去。近了……更近了……终于,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张被热浪吹到门边的、边缘焦黑的残页!
他猛地将其攥住,迅速缩回手臂,紧紧将残页压在胸前。借着牢门外火光映照,他迫不及待地看向手中之物。纸张焦黄脆弱,大部分字迹已被熏黑或烧毁,但残留的半页上,几行触目惊心的记录清晰可见:
“……嘉靖二十一年,腊月初七,试药人张全(小指残缺),辰时三刻,服‘九转还魂丹’半丸,未时初,心脉剧痛,体表现金丝……初八,加服‘先天丹铅’一钱,酉时末,金丝噬心而亡……”
“……嘉靖二十一年,腊月十五,御前呈‘飞升丹’一丸,内含‘金液’三钱,辰砂二钱,汞粉……(此处烧毁)……陛下服后,鳞斑自颈蔓延至颌下,咳血丹三枚……”
沈炼的呼吸几乎停止。这残卷不仅印证了张全的死因,更清晰地记录了皇帝每日服用的毒物种类和分量!“金液”三钱!汞粉!辰砂!这哪里是长生仙丹,分明是每日定量投喂的催命符!邵元节、王德全……他们竟敢!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半页残卷折叠,塞入贴身衣物最深处。冰冷的纸张紧贴着滚烫的胸膛,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证据!这是铁证!他必须出去,必须将这染血的真相公之于众!
西苑斋宫,祭坛高筑。巨大的青铜香炉中,三柱儿臂粗的高香青烟笔直,直冲殿顶藻井绘制的漫天星斗。嘉靖皇帝身着斋戒礼服,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立于祭坛中央。他脖颈处的青灰色鳞斑,在缭绕的香烟中显得愈发诡异狰狞。
邵元节手持玉圭,立于皇帝身侧,神情肃穆庄严。他口中吟诵着古老晦涩的祷文,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随着祷文的节奏,他开始缓缓起舞。步法玄奥,衣袖翻飞,拂尘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神秘的轨迹,仿佛在沟通天地,接引仙灵。
“礼敬昊天,伏祈丹成!佑我圣主,万寿飞升!”邵元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他猛地一个旋身,宽大的道袍如同金黄色的云霞般铺展开来。
就在这旋身的刹那,道袍下摆被高高扬起!
一直紧盯着邵元节的苏芷晴,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火光与香烟交织的光影中,邵元节那被道袍遮掩的左侧脖颈下方,一片刺目的青灰色鳞斑赫然暴露!那鳞片紧密排列,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边缘甚至蔓延到了耳根下方!其形态、色泽,与皇帝脖颈上的鳞斑如出一辙,只是范围似乎更大,颜色更深沉!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苏芷晴全身。他不是下毒者吗?他怎么会……也中毒了?!而且看起来,中毒的程度似乎比皇帝更深!
邵元节似乎毫无所觉,旋身之后,道袍落下,重新遮掩了一切。他继续着那充满韵律的舞步,神情依旧高渺出尘,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恐怖景象从未发生。
祭坛下,苏芷晴强迫自己低下头,掩去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她捧着药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丹鼎暗格的毒药,沈炼手中的残卷,还有邵元节身上那同样致命的鳞斑……无数的线索碎片在她脑中疯狂碰撞、拼凑。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漩涡,正缓缓显露出它吞噬一切的轮廓。她悄悄抬眼,望向祭坛上那位仿佛已半只脚踏入仙门的国师,只觉得那飘然的身影,比诏狱最深处的黑暗,更加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