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白山碑铭·烽烟终平(2/2)
苏芷晴微笑着点头,目光却落在库房角落——那里放着一套略显陈旧的铁甲,肩甲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那是去年台州战役时留下的。她记得,这套甲胄的主人是沈炼的亲卫队长李虎,他在掩护百姓转移时被倭寇长刀劈中,临终前还攥着半截断刀,说“保护好大人”。
“张将军,这套甲胄……能留给李虎的家人吗?”苏芷晴轻声问。
张猛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沈大人已经交代过了,阵亡将士的家眷,每人赏银二十两,这套甲胄……就当是念想吧。”
苏芷晴走上前,最后一次检查这套“样板甲”。她摸着甲胄内侧的暗纹——那是她用针尖刻的“平安”二字,每个笔画都细如发丝,却倾注了她全部的心血。
“此甲可挡十年风雪……”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交付仪式在宁远城校场举行。
校场中央搭起高台,台上摆着香案,案上供着“辽东铁卫甲”的样品。沈炼穿着便服,坐在台侧,手中把玩着一枚铜制虎符——那是他当年在台州战役中缴获的倭寇信物。
“将士们!”张猛站在台上,声音洪亮,“今日交付的‘辽东铁卫甲’,是苏芷晴姑娘呕心沥血之作!它采用‘阴阳淬火法’,防锈十年;用硼砂掺锡,降低成本;更有暗纹护体,刀剑难入!穿上它,你们就是辽东的铁壁铜墙!”
台下掌声雷动。神机营士兵们挺直腰板,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他们早就听说过这套甲胄的神奇,今日终于得以一见。
苏芷晴站在台下,望着台上那套甲胄。阳光照在甲片上,暗纹“平安”二字若隐若现。她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在铁甲坊熬了七个通宵,反复调试醋淬时间与锡液浓度;想起第一次试验失败时,赵师傅无奈的叹息;想起沈炼拍着她的肩膀说“别怕失败,格物致知本就是千锤百炼”。
“芷晴姑娘,该你了。”亲兵轻声提醒。
苏芷晴深吸一口气,走上台。她双手托着甲胄,递给沈炼:“大人,此甲……请验收。”
沈炼接过甲胄,手指抚过暗纹,忽然愣住了。他翻转甲胄,指着内侧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这是……台州战役的地图?”
苏芷晴低头一看,脸颊瞬间涨红。原来她在刻“平安”二字时,不小心将心中默想的台州地形图也刻了上去——那是她根据沈炼的描述画的,标注着倭寇的埋伏点、百姓的避难所。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忙解释。
沈炼却笑了,眼中闪过一丝泪光:“无妨。这地图,比任何‘平安’二字都珍贵。”
仪式结束后,沈炼留下苏芷晴单独谈话。
他解开锦袍,露出左肩——那里有一道长约三寸的箭伤疤痕,颜色暗红,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皮肤上。
“你看这道疤。”沈炼指着伤疤,“嘉靖四十二年,台州战役。倭寇突袭,我用身体护住一群百姓,被三支箭射中。其中一支穿透肩胛,差点要了我的命。”
苏芷晴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她见过沈炼平日里的威严,见过他指挥作战时的果决,却从未想过这位铁骨铮铮的将军,身上竟藏着这样的伤痛。
“当年若你有此甲……”她哽咽着说,“这道疤就不会有了……”
沈炼摇了摇头,伸手抚摸着那套“辽东铁卫甲”:“芷晴,你知道吗?这道疤是我的勋章。它时刻提醒我:战争的残酷,百姓的苦难。如果没有这套甲胄,还会有更多士兵受伤,更多百姓流离失所。”
他拿起甲胄,用力砸在地上——“咚”的一声,青石板裂开一道缝隙,甲胄却完好无损。
“你看,”沈炼指着甲胄上的划痕,“这世上没有永不损坏的甲胄,但有永不放弃的心。这套甲胄能挡十年风雪,却挡不住人心的贪婪与仇恨。真正的‘平安’,不在甲胄上,在每个人心里。”
苏芷晴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她眼前浮现出一段尘封的记忆——那是她初到辽东时,从老兵口中听来的故事。
“闪回”
嘉靖四十二年夏,台州。
暴雨倾盆,倭寇趁夜突袭。沈炼率部死守城门,身中数箭仍挥刀杀敌。一名老妪抱着孩子冲出城门,被倭寇追上。沈炼纵马赶到,用身体挡在孩子面前,三支箭同时射来——一支穿透肩胛,一支射中大腿,最后一支被他用刀挡开。
“大人!”亲兵惊呼。
沈炼却笑着对孩子说:“别怕,有我在。”
鲜血混着雨水,染红了他的战袍。他单膝跪地,却依然用长刀指着倭寇:“谁敢伤这孩子,我沈炼与他同归于尽!”
……
“闪回结束”
“后来呢?”苏芷晴曾问老兵。
“后来啊,”老兵叹了口气,“沈大人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后第一句话是‘百姓都安全了吗?’那孩子被他救下,如今在宁远城开了间药铺,姓沈,叫沈安。”
苏芷晴终于明白,沈炼为何如此重视这套甲胄。对他而言,甲胄不是冰冷的兵器,而是守护生命的承诺——当年他没能护住所有百姓,如今这套甲胄,便是他对未来的期许。
五、泪落无声:甲胄的重量
夕阳西下,苏芷晴独自留在校场。
她再次抚摸那套“辽东铁卫甲”,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灼烧着她的心。沈炼的话在她耳边回响:“真正的‘平安’,不在甲胄上,在每个人心里。”
她忽然想起自己初到辽东时的誓言:“格物致知,以技卫民。”如今,防锈铁甲已成,边患也已肃清,可她心中的愧疚却愈发沉重——如果这套甲胄能早十年出现,沈炼就不会留下这道伤疤,李虎就不会战死沙场,台州战役中那些无辜的百姓……
“芷晴姑娘。”沈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芷晴慌忙擦干眼泪,转身行礼。沈炼递给她一块手帕,目光温和:“哭出来吧。格物致知者,当有悲悯之心。这套甲胄,是你心血的结晶,也是无数牺牲换来的希望。不必自责,往前看,辽东的太平,才刚刚开始。”
苏芷晴接过手帕,泪水再次涌出。她扑进沈炼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沈炼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他知道,有些伤痛,只有在泪水中才能真正释怀。
晚风中,校场的旌旗猎猎作响。“辽东铁卫甲”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守护与传承的故事。苏芷晴知道,这套甲胄的重量,不仅在于它能抵挡刀剑,更在于它承载着无数人的期望——期望太平,期望安宁,期望每个孩子都能在阳光下长大,不必经历战火与离别。
“此甲可挡十年风雪……”她轻声重复着,泪水滴在甲胄上,晕开一朵小小的水花,“而我,会用一生守护这份太平。”
远处,宁远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天上的星辰。辽东的春天,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