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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烽火锻甲·芷晴破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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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四月,宁远城东的铁甲坊像个烧红的炉膛。烟囱里冒出的黑烟裹挟着硫磺味,锤声与风箱声交织成一片,却掩不住工匠们压低的议论:“这‘防锈铁甲’怕是真造不出来喽……”

苏芷晴蹲在熔炉旁,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面前的铁砧上,躺着两套试验品:左边那套裹着南洋桐油,表面泛着油腻的光,却在辽东特有的潮湿空气中,边缘已渗出星星点点的红锈;右边那套涂满辽东羊脂,虽暂时光亮,却因成本过高(一斤羊脂抵得上普通工匠半月工钱),根本无法量产。

“芷晴姑娘,这都第七次失败了。”老工匠赵师傅抹了把汗,指着墙上的实验记录表——那是苏芷晴亲手绘制的“淬火剂防锈对比表”:

淬火剂 防锈时长 缺陷

南洋桐油 3年 易燃(辽东冬季火攻风险高)

辽东羊脂 5年 成本高昂(年产仅千斤)

醋淬+锡镀 10年(理论) 需控温800℃,工匠难掌握火候

“赵师傅,别急。”苏芷晴用铁钳夹起一块烧红的铁坯,铁水顺着钳口滴落,在青石板上烫出细小的坑,“《天工开物》说‘五金之性,燥则脆,湿则腐’,铁甲生锈,是因为铁与水汽、盐分反应。南洋桐油隔水但易燃,辽东羊脂润滑却太贵,唯有‘醋淬去杂质,锡镀封毛孔’,才是长久之计。”

她指向表格最后一行:“关键是控温800℃。铁坯加热到800℃,醋淬时能形成致密氧化膜,锡镀时又能填补细微裂纹。可工匠凭肉眼判断火候,误差太大——要么温度不够,醋淬无效;要么温度过高,铁坯熔化。”

赵师傅叹了口气:“姑娘,咱们的熔炉是老物件,靠风箱鼓风,哪能精确到800℃?要不……先用南洋桐油凑合用?总比穿生锈的破甲强。”

“不行!”苏芷晴猛地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倔强,“生锈的铁甲一砍就穿,士兵会送命!我爹说过,‘格物致知,差之毫厘则谬以千里’,这800℃的火候,我一定要拿下!”

她转身走向工坊角落的木桌,桌上摊开着几本古籍——《天工开物》《武经总要》《梦溪笔谈》,书页边缘已被翻得卷翘。这些是她从江南带来的宝贝,也是她破解防锈难题的“秘籍”。

“芷晴姑娘,又在啃古书呢?”张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从校场回来,腰间挂着新造的十管迅雷铳,肩上还搭着件淋湿的蓑衣——外面下起了小雨,辽东的春雨总是带着刺骨的寒。

“张将军,你看这个。”苏芷晴指着《武经总要·火攻篇》中的一段:“‘凡火攻有五,火人、火积、火辎、火库、火队……火发有因,烟火之候有五:一曰烟,二曰焰,三曰光,四曰烟青,五曰烟赤。’”她抬头看向张猛,“《武经总要》说火攻要辨‘烟火之候’,其实火候控温也一样!不同的火候,烟的颜色、亮度都不同——800℃时,铁坯的烟应该是‘青中带白’,焰苗短而有力,不蹿高。”

张猛挠了挠头:“可工匠哪分得清什么‘青中带白’?他们眼里只有‘红了’‘没红’。”

“所以我需要个‘观火镜’!”苏芷晴眼睛一亮,从桌下翻出个铜制圆筒,“这是我按《远西奇器图说》里的‘望远镜’改的,用琉璃磨镜片,能放大火候。再结合《武经总要》的‘烟火之候’,让工匠看烟色辨温度——青白烟是800℃,红焰是600℃,白烟是1000℃!”

张猛接过观火镜,对着熔炉试了试。透过镜片,炉中火光被放大数倍,原本模糊的烟色竟清晰可辨:青中带白的烟缕袅袅升起,正是苏芷晴所说的“800℃标志”。

“好家伙!”张猛咧嘴笑了,“你这丫头,把古书和洋玩意儿揉一块儿了!行,我让工匠按你说的做,明天就试‘醋淬+锡镀’!”

当晚,铁甲坊的油灯亮到三更。

苏芷晴伏在桌上绘制“醋淬锡镀流程图”,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要解决两个问题:一是如何让工匠统一火候(用观火镜+烟色口诀),二是如何降低锡镀成本(锡料要从云南运,价格昂贵)。

“锡镀成本……”她喃喃自语,目光落在桌角的《周易》上——那是她从沈炼书房借来的,随手翻到“乾卦”:“乾,元亨利贞……大明终始,六位时成。”

忽然,她想起白天张猛说的话:“辽东春雨刺骨,夏雨湿热,秋冬风沙大,铁甲的防锈得适应四时变化。”四时变化……阴阳消长……

苏芷晴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武经总要》冲出工坊。她要去看星象——古人观星辨节气,察阴阳,或许能从星空中找到控温与成本的平衡之道。

宁远城头,夜风凛冽。苏芷晴裹紧斗篷,仰望着星空。北斗七星斜挂天际,斗柄指向东方,正是“春分”时节(《礼记·月令》:“仲春之月,日夜分”)。她记得《史记·天官书》中说:“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乡。分阴阳,建四时,均五行,移节度……”

“阴阳……四时……”苏芷晴的思绪豁然开朗,“醋淬属‘阴’(冷却),锡镀属‘阳’(热镀),二者需平衡;《武经总要》说‘火发有因’,其实‘淬镀也有时’——不同季节,铁坯的初始温度不同,醋淬的时间、锡液的浓度也应随之调整!”

她立刻跑回工坊,翻出实验记录,对照近一个月的节气:立春(2月)、雨水(2月)、惊蛰(3月)、春分(3月)、清明(4月)。果然,立春时气温最低,铁坯加热到750℃即可达到800℃的相对温度;清明时气温回升,需加热到850℃才能等效800℃。

“原来如此!”苏芷晴激动地在纸上写下“阴阳淬火法”四字:

- 阴淬:按节气调整醋淬时间(立春15秒,清明25秒),利用自然温差辅助降温;

- 阳镀:锡液中掺入辽东产的“硼砂”(一种矿物,可降低熔点),既减少锡料用量(每套甲省半斤锡),又不降低防锈效果;

- 观火诀:“青白烟起八百度,焰短不蹿是正途;春分过后加半度,立冬之前减一度。”

赵师傅和工匠们围过来,看着她写在墙上的“阴阳淬火法”口诀和流程图,半信半疑:“姑娘,这‘阴阳’‘节气’真能管用?”

“今晚就试!”苏芷晴指着熔炉,“按春分节气,烟色‘青白短焰’为800℃,醋淬20秒,锡镀用硼砂混合液!”

工匠们半信半疑地行动起来。苏芷晴亲自掌勺,将烧红的铁坯浸入醋缸——“嗤啦”一声,白雾升腾,铁坯表面泛起均匀的青灰色氧化膜;紧接着浸入锡液(掺硼砂),锡液迅速附着,填补了铁坯的细微裂纹。

三天后,防锈测试结果出炉:这套铁甲在潮湿环境中放置十日,毫无锈迹!

“成了!”赵师傅抚摸着铁甲光滑的表面,老泪纵横,“姑娘,你这‘阴阳淬火法’,简直是神了!”

四月十五,宁远城校场。

辽东巡抚沈炼、神机营参将张猛、工部员外郎李焕然(奉旨督查军械)齐聚校场,观看苏芷晴的“防锈铁甲”验收演示。

校场东侧搭起两座帐篷,分别放着传统铁甲(南洋桐油淬火)和“辽东铁卫甲”(阴阳淬火法)。工匠用水壶向两套铁甲喷洒海水(模拟辽东沿海潮湿环境),又撒上盐粒(模拟战场血污盐分)。

半个时辰后,传统铁甲表面已布满红锈,用手一搓,锈屑簌簌掉落;而“辽东铁卫甲”依旧光亮如新,用指甲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沈炼抚掌大笑,“芷晴姑娘此番破解防锈难题,实乃辽东之福!此甲命名为‘辽东铁卫甲’,即刻量产,优先装备神机营!”

李焕然仔细检查铁甲,惊叹道:“《天工开物》载‘炒钢法’‘淬火术’,却未提‘阴阳淬火’与‘硼砂掺锡’,姑娘此法,堪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苏芷晴却谦虚地摇头:“若无张将军提供的硼砂样本,若无赵师傅等工匠的耐心尝试,芷晴一人怎能成事?”

张猛扛着迅雷铳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别谦虚了!今晚庆功宴,我请你喝最好的梨花白!”

夕阳下,“辽东铁卫甲”泛着青黑色的光泽,映着苏芷晴清瘦却坚毅的脸庞。她知道,这甲胄不仅能抵御敌人的刀剑,更能承载士兵的生命与信任——而这,正是她“格物致知”的最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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