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舌尖上的纪委(1/2)
省纪委检查组突然空降,陈成办公室电话骤然响起:“风暴要来了。”
他不动声色整理文件,检查组组长却笑容可掬:“陈市长,例行检查,别紧张。”
翻查账目时,一张“工作餐”发票金额刺眼:八万八。
陈成瞥见菜单:鱼翅、茅台、和牛刺身…他轻敲桌面:“这顿饭,吃得挺有‘工作氛围’。”
诸成带着内部消息匆匆推门:“检查组组长是‘那边’的人,这次冲我们来的!”
陈成冷笑,拨通电话:“查!从这张发票的经手人开始,往上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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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听筒里那声嘶哑的警告,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毛巾,狠狠捂在陈成脸上。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祥的寒意,直透耳膜:“风暴要来了。”
“啪嗒。”
陈成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听筒落回机座的声音在骤然寂静下来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刺耳。窗外,午后的阳光依旧慷慨地泼洒在市政府大楼光洁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将室内映照得一片通明,甚至有些晃眼。办公桌上,一盆绿萝生机勃勃,舒展着油亮的叶片,与这瞬间凝固的空气形成诡异的反差。风暴?陈成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冰冷而锐利。这潭看似平静的官场死水之下,暗流终于按捺不住,要翻涌成滔天巨浪了么?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冰凉的空气沉入肺腑,仿佛瞬间冻结了所有翻腾的情绪。目光扫过宽大的办公桌面——摊开的几份待签批文件,一份关于城市新区规划调整的内部讨论稿,还有一份季度经济数据简报。他伸出手,动作沉稳得如同精密仪器,指尖微凉,将散落在文件边缘的几支签字笔一一收拢,笔尖朝内,整齐地码放在笔筒里。接着,他拿起那份内部讨论稿,纸张边缘有些微卷曲,他耐心地将其抚平,再对折,边缘对齐,放回文件堆的最上方。每一个动作都清晰、稳定,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节奏感,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将内心的惊涛骇浪强行按压下去,只留下冰封的湖面。
就在他拿起那份经济数据简报,准备再次确认某个关键指标时,办公室厚重隔音效果极好的橡木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礼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陈成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零点一秒。来了。比预想中更快,更直接。他放下简报,身体向后,稳稳地靠在高背真皮座椅上,双手十指交叉,随意地搁在平滑的深色实木桌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地方主官的从容:“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秘书小张,而是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系着一条深蓝色带细斜纹的领带。他脸上带着一种公式化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像一张精心设计的面具。他身后跟着两男一女,同样穿着正式,表情肃然,眼神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他们胸前都别着小小的、银色的徽章,在明亮的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省纪委工作证。
“陈市长,打扰了。”为首的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官场特有的圆润腔调,正是省纪委第三监督检查室主任,孙明远。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办公桌前方约一米半的位置,这个距离既显得尊重,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审视压力。“省纪委例行工作检查,我们过来看看。您别紧张,就是常规流程。”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让那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更加幽深难测。
“孙主任,欢迎指导。”陈成站起身,脸上同样浮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属于地方大员的职业笑容,热情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主动伸出手去。两只手握在一起,孙明远的手掌干燥、微凉,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力度。陈成能感觉到对方目光在自己脸上短暂停留的审视意味,像探针一样试图刺破表面的平静。“指导工作,我们地方上全力配合。请坐。”他侧身,示意会客区的沙发。
“陈市长客气了。”孙明远松开手,笑容不变,目光却已从陈成脸上移开,看似随意地扫过办公室的布局、书架、甚至墙角那盆绿萝,“我们这次来,主要是围绕市里几个重点项目的资金使用、审批流程,还有相关部门的日常管理规范,做点基础性的了解。时间紧,任务重,就不多打扰您了。”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商榷的指令意味,“麻烦您通知一下,让市财政局、发改委、还有国土规划局的主要负责同志,带上近一年相关项目的所有账目、合同、审批文件,到小会议室集中。我们的人会直接过去对接。”
他身后的两男一女立刻上前一步,其中一人拿出一个盖着鲜红印章的正式文件,递到陈成面前。是省纪委的检查通知。
“好,没问题。”陈成接过通知,只飞快地扫了一眼落款和印章,便毫不犹豫地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秘书小张的号码,声音沉稳有力:“小张,通知财政局王局、发改委李主任、国土局赵局,立刻带上近一年所有重点项目的全套账目、合同及审批文件,到三楼东侧小会议室。省纪委的同志要进行检查。告诉他们,全力配合,不得有任何延误和疏漏。”他放下电话,转向孙明远,“孙主任,我陪您过去?”
“不必劳烦陈市长了。”孙明远摆摆手,脸上那副温和的面具纹丝不动,“您这边肯定还有重要工作。我们直接去会议室就行。不过,”他话锋微微一顿,目光再次落在陈成身上,带着一种看似不经意的打量,“市政府的日常行政经费支出账目,包括公务接待、办公用品采购这些,也请一并准备好。我们的人,可能需要查阅一下。”
陈成的心跳,在胸腔里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行政经费?日常支出?这看似不起眼的补充要求,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他最核心的领域。市政府的大管家,日常运转的每一笔流水,都绕不开他这位市长。这潭水,深得很,也浑得很。他面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诚恳了几分:“应该的。孙主任考虑得周全。我马上让办公室把相关账册送过去。”
“那就辛苦陈市长安排了。”孙明远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他那三个如影子般沉默的下属,转身离开了市长办公室。橡木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几人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纸张和某种消毒水的气息。陈成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作。他脸上的笑容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沉静。风暴?这阵风,刮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刁钻。孙明远那张看似温和的脸,还有最后那句关于“行政经费”的补充,像两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例行检查”。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异常清晰。
他缓缓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楼下,市政府大院依旧秩序井然,几辆黑色的公务车正安静地驶入,停在主楼前。其中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奥迪A6格外显眼,正是孙明远他们的座驾。陈成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玻璃,落在那辆车上。他看到孙明远最后一个下车,似乎对司机低声交代了一句什么,司机点点头,迅速发动车子,驶离了停车位,方向却不是离开市政府,而是朝着机关食堂后面的小停车场开去。那里,通常是内部车辆或者临时访客停车的地方,位置相对隐蔽。
陈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个细节,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的神经。检查组的人,似乎对市政府内部的环境,熟悉得有些过分了。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老刘,是我。检查组去三楼小会议室了,盯着点。另外,注意一下食堂后面小停车场,刚进去一辆省城牌照的黑色奥迪A6,查一下司机是谁,跟谁接触过。动作要快,要隐蔽。”
放下电话,陈成坐回宽大的座椅里,身体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飞速检索、分析着每一个可能的漏洞,每一个潜在的敌人。孙明远…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盘旋。省纪委第三室主任,位置关键,能量不小。传闻此人背景深厚,行事风格看似温和圆滑,实则绵里藏针,极难对付。更重要的是,坊间一直有模糊的风声,说他和省里那位以“手腕强硬、护短排外”着称的周副省长,走得颇近。而周副省长,恰恰是陈成和诸成这一派系在省里最大的对头之一!派系倾轧的阴影,如同实质的乌云,瞬间笼罩下来。这阵“风暴”,果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时间在无声的静默和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陈成桌上的内线电话一直保持着沉默,仿佛在酝酿着什么。他强迫自己沉下心来,拿起一份关于老旧小区改造的汇报材料,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文字上,但那些铅字却像水中的倒影,模糊不清,无法真正进入脑海。孙明远那张带着标准笑容的脸,和他最后那句关于行政经费的话,如同魔咒般反复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半小时,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桌上的内线电话终于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叮铃铃——”
陈成几乎是瞬间就抓起了听筒,声音平稳:“喂?”
电话那头传来办公室主任老刘刻意压低、却难掩一丝急促的声音:“市长,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说。”陈成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检查组那边…查账查得很细,尤其是财政和发改委的项目资金流水,几乎是一笔一笔在过筛子。王局和李主任那边压力很大,脸色都不太好看了。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老刘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他们…他们现在重点在翻我们市府办的行政经费支出账本!特别是…特别是近三个月的公务接待费!”
陈成的瞳孔猛地一缩。公务接待!孙明远果然咬住了这里!市府办负责整个市政府日常运转的吃喝拉撒,接待费更是最容易出问题、也最容易被做文章的地方。水至清则无鱼,在这个位置上,有些“惯例”和“擦边球”,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关键在于,这些“秘密”被谁掌握,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被掀开。
“谁在负责查?”陈成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淬了冰。
“是孙主任亲自带人在查!还有那个女同志,姓何的,查得特别狠,眼睛都像钩子似的!”老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市长,他们…他们好像揪住了一张发票!孙主任的脸色很不好看,当场就拍了桌子!现在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得要命!”
“发票?”陈成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什么发票?”
“具体还不清楚,只隐约听到金额好像很大…孙主任发火的声音很大,质问我们市府办的人,什么‘工作餐’要吃掉一座金山?还说什么…‘简直是无法无天’!”老刘的声音带着颤音,“市长,您得有个准备,看这架势,他们恐怕…恐怕要请您过去‘说明情况’了!”
果然来了!陈成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锋。孙明远这一手,是典型的“敲山震虎”,先拿市府办开刀,揪住一个看似具体的“小问题”,制造紧张气氛,逼他这位市长亲自下场。一旦他过去“说明情况”,就等于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落入了预设的战场。对方手里那张所谓的“问题发票”,就是射向他的第一支毒箭!
“我知道了。”陈成的语气异常平静,甚至听不出任何波澜,“沉住气,该做什么做什么。我马上过去。”
他放下电话,没有立刻起身。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发出极轻微的“嗒、嗒”声,如同他此刻高速运转的心跳。风暴的核心已经形成,第一道雷霆就在眼前。他必须去面对,但绝不能是仓促应战。他需要知道,那支毒箭,到底是什么。
陈成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镜子里,映出一张沉稳、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凛然正气的脸。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步履沉稳地走向三楼东侧那间此刻如同风暴眼的小会议室。
走廊里异常安静,只有他皮鞋踏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清晰回响。越靠近那间会议室,空气仿佛就越发凝重粘稠,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压抑的、带着明显怒气的质问声,正是孙明远那刻意拔高却依旧显得圆滑的腔调:
“…八万八!一顿工作餐!你们市府办的工作餐,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打的?啊?!看看这菜单!鱼翅、茅台、和牛刺身…还有这‘深海珍品’、‘特供佳酿’!你们这是工作餐,还是满汉全席?!简直是…是铺张浪费到了极点!是顶风违纪!是公然挑战中央八项规定精神!”
陈成的脚步在门口微微一顿。八万八。鱼翅。茅台。和牛。这几个关键词像冰锥一样刺入他的耳膜。他推开门。
会议室里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孙明远和他带来的两男一女。孙明远脸色铁青,手里正用力地拍打着一张摊开的发票和一份打印的菜单,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面。他对面,市府办负责接待工作的副主任老钱,还有财务科的小李,两人脸色煞白,额头冒汗,身体微微发抖,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茫然。
桌上,摊开着厚厚的几本账册。孙明远面前,那张惹祸的发票被单独抽出来,像罪证一样被按在桌面上。旁边,是一份打印出来的、盖着某高档会馆公章的详细菜单复印件。陈成锐利的目光瞬间捕捉到了菜单上那些刺眼的字眼:清蒸深海东星斑(特供)、茅台三十年陈酿(两瓶)、顶级雪花和牛刺身、御品佛跳墙(含鱼翅)…林林总总,奢华得刺目。发票的金额栏里,“¥88,000.00”的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灼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陈市长,您来得正好!”孙明远看到陈成进来,立刻停止了咆哮,但脸上的怒容丝毫未减,反而像是找到了更重要的目标。他拿起那张发票和菜单,直接递向陈成,声音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质问和毫不掩饰的严厉,“您看看!您看看这个!这就是我们清源市政府的工作餐标准?一顿饭,八万八!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这哪里是工作餐?这分明是腐败!是明目张胆地挖社会主义墙脚!是在给党和政府的脸上抹黑!”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用力点着菜单:“中央三令五申,要厉行节约,反对浪费!要严格遵守八项规定!你们清源市,就是这么落实的?就是这么给全市干部做表率的?陈市长,这件事,您必须给我们检查组,给省纪委,给省委省政府一个明确的交代!这顿饭,是谁批的?谁吃的?钱,又是从哪里出的?一个环节都不能少,必须查清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成身上,有孙明远咄咄逼人的审视,有检查组其他成员冷漠的观察,也有老钱和小李如同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绝望哀求。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成没有立刻去接孙明远递过来的“罪证”。他的目光从那张刺目的发票上抬起,平静地扫过孙明远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扫过检查组其他成员面无表情的脸,最后落在面无人色的老钱和小李身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质问的慌乱,也没有被激怒的痕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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