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省府大院门前的刀锋初试(2/2)
“绝对可靠!”陈成迎上李主任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砸出来的,“是宏达矿业内部一位有良知的工程师,冒了天大的风险,在矿难发生后第一时间,偷偷进入被封锁的现场核心区域,拍下了原始记录,并复制了这份被篡改前的原始报告!他本人,现在就在我们绝对安全的保护之下!”他刻意强调了“绝对安全”四个字,既是给李主任信心,也是在向那无形的对手宣告——你们灭不了所有的口!
李主任沉默着,目光再次落回那份报告上,手指无意识地在那几行被红笔圈出的、关于死亡人数和事故原因的关键描述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那轻微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重锤敲在陈成和诸成的心上。空气仿佛凝固了,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一秒的沉默,都像是一种无声的煎熬。
终于,李主任再次抬起头。这一次,他眼中的锐利收敛了一些,但那份凝重却更加深重。他缓缓地将所有材料重新整理好,动作依旧沉稳,但陈成敏锐地捕捉到,他整理材料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分。那是一种无声的重视。
“材料,我们收下了。”李主任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陈成和诸成都听出了其中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程序,我们会按规矩走。省纪委会高度重视,组织力量,进行初步核实。”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带着一种深沉的告诫,“你们,近期务必注意安全。保持通讯畅通,等待我们的进一步联系。在正式立案调查之前,请严格保密,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今天递交材料的事情,包括你们的直接上级。明白吗?”
“明白!”陈成和诸成几乎是同时应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紧绷感,但更多的,是一种踏上不归路的决然。走出省纪委信访举报中心那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如同无数只冷漠的眼睛。晚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却吹不散两人心头那沉甸甸的、如同巨石压顶般的重负,以及那被无形毒蛇锁定的、挥之不去的阴冷感觉。
……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染了省城。陈成和诸成没有回各自的住处,而是驱车来到了城西一个极其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老旧小区。这里是诸成早年一个绝对信得过的老战友租住的地方,位置偏僻,人员构成简单,是眼下最安全的临时落脚点。一套两居室的出租屋,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和旧家具的味道。两人草草吃了点泡面,便各自占据房间一角,陷入了沉默。
手机被刻意调成了静音,放在桌面上,像两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窗外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或是远处模糊的警笛声,都会让两人瞬间绷紧神经,侧耳倾听。
“你说…李主任那边,会顶住压力吗?”诸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有些干涩。他靠在掉漆的旧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陈成站在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警惕地观察着楼下路灯昏暗的街道。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晚归的老人慢悠悠地走着。“不知道。”他回答得异常简洁,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阴影角落,“但材料交上去了,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还有…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手里剩下的底牌。”他所说的底牌,是指那位匿名的宏达工程师的藏身地点,以及他们备份的、更核心的财务数据流向证据。这些,是他们最后的护身符和翻盘的希望。
就在这时,陈成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突然无声地亮了起来!不是电话,不是短信,而是一个新闻APP的推送通知!标题在惨白的屏幕光下,显得异常刺眼:
“惊爆!千湖市某‘新星’干部家属疑涉学区房‘灰色交易’!名校光环下的权钱魅影?”
陈成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点开了那条推送。
文章图文并茂,矛头直指他陈成!内容极其阴险毒辣,虽然没有直接点出他的名字,但“千湖市”、“年轻有为”、“近期在省府借调”、“妻子为普通教师”……这些指向性极强的标签组合在一起,傻子都知道在说谁!文章的核心,是质疑他妻子名下那套位于省城重点小学学区内的房子来源。文章用极其煽动性的语言,暗示这套价值不菲的学区房,远非一个普通教师家庭能够负担,背后必然存在“不可告人的权钱交易”或“利用职务便利的灰色操作”。文章还“贴心”地配上了几张模糊的、但足以辨认出是他妻子和女儿进出小区单元门的偷拍照片!照片的角度刁钻,刻意营造出一种鬼祟感。
“操他妈的!”诸成也看到了内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旁边的旧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上面的水杯都跳了起来,“陶明哲!绝对是这老狗!动作真他妈快!够阴!够毒!这是要搞臭你,让你先失去立足之地!让你说的话,没人信!”
陈成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那刺目的文字和偷拍的妻女照片,像一把把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眼睛,刺入他的心脏!一股混杂着狂怒、屈辱和深深担忧的火焰,瞬间将他吞噬!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奔突咆哮,太阳穴突突狂跳,几乎要炸开!对方没有直接动刀动枪,而是选择了最阴险、最诛心的一招——泼脏水!毁人清誉!攻击他视为生命中最重要、最不容侵犯的软肋!用他无辜的妻女作为筹码!这比直接捅他一刀更恶毒百倍!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如同濒死的野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陶明哲…我陈成跟你,不死不休!”
……
舆论的发酵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尤其是在这信息爆炸、人人都是自媒体的时代。那条精心炮制、指向性极强的“爆料”新闻,如同一滴滚烫的油落入了沸腾的水中,瞬间炸开了锅!
仅仅一夜之间,“千湖市借调干部”、“学区房”、“灰色交易”、“教师妻子”……这些关键词如同瘟疫般在本地网络上疯狂蔓延。各种所谓的“知情人士”、“内部消息”开始层出不穷。有人“爆料”陈成在千湖市担任开发区副主任时,如何利用土地审批权“中饱私囊”;有人“分析”那套学区房的市场价值远超其家庭收入,资金来源“绝对可疑”;更有甚者,开始捕风捉影,将矛头隐隐指向陈成在省府借调期间,是否利用“特殊身份”为某些开发商“打招呼”、“开绿灯”……
网络上的声浪,迅速从质疑演变成了汹涌的讨伐。键盘侠们的正义感被彻底点燃,在匿名的保护伞下,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恶毒的诅咒、以及要求“严查蛀虫”、“还教育公平”的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相关的新闻评论区、论坛和社交媒体话题。陈成的名字,虽然没有被官方媒体直接点出,但在网络的口耳相传和“解码”中,早已是路人皆知。他仿佛一夜之间,就从一位前途光明的年轻干部,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腐败嫌疑分子”。
“陈成同志,网上的舆情,你也看到了吧?”第二天上午,省府办公厅一位副主任的电话就打到了陈成的临时落脚点,语气严肃得如同冰碴子,“影响非常恶劣!严重损害了我们省府机关的形象!领导对此高度重视!要求你立刻、马上,放下手头所有工作,立刻回千湖市,向你们市委主要领导汇报情况,配合调查!同时,要深刻反思,做好向组织说明一切问题的准备!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暂停你在省府的一切工作安排!听清楚了吗?”
电话里的声音冰冷、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甚至没有给陈成任何解释的机会,就直接宣判了他的“停职待查”。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如同丧钟,在简陋的出租屋里回荡。
“啪嗒”一声,诸成手中的一次性水杯被他生生捏扁,浑浊的温水溅了一地。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好!好一个陶明哲!好一招釜底抽薪!把你踢回千湖市,踢到他陶明哲的地盘上!再给你扣上一顶‘涉嫌腐败’的大帽子!让你百口莫辩!让你在省纪委那边说的话,都变成‘腐败分子’的垂死挣扎和诬告!这他妈是要把你往死里整!连带着我们手里的材料,可信度都要大打折扣!”
陈成握着已经挂断的手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凸起。他站在窗边,背对着诸成,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压制着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怒火和巨大的屈辱感。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楼下小区里,似乎有几个行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朝他们这栋楼扫视过来。
“回千湖?”陈成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浸透了冰冷的恨意,“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就是进了他陶明哲的屠宰场!”他猛地转过身,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那火焰深处,却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退无可退的极致冷静,“他想让我死?想让我们闭嘴?做梦!”
他大步走到桌前,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调出一个加密的联系人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出去。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通。
“是我,陈成。”他的声音异常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老地方,立刻见面。带上你手里所有关于宏达矿业近三年资金异常流动的原始凭证!对,就是那些指向海外离岸账户的!全部!立刻!要快!”
诸成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你要动那个?”
“火烧眉毛了,还等什么?”陈成挂断电话,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诸成,“他陶明哲在媒体上唱大戏泼脏水,我们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他以为爆个学区房就能堵死我们的路?做梦!我要把他宏达矿业这几年,通过皮包公司、地下钱庄,一笔笔流向开曼群岛、维京群岛那些幽灵账户的资金链,给他扒得干干净净!晾在太阳底下!看他陶明哲和他背后的主子们,这次拿什么来捂!”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迅猛而决绝,“诸成,你留在这里,一定要稳住!任何人联系你,都只谈学区房,要‘喊冤’,要‘请求组织还我清白’!其他的,一个字都不准提!我出去一趟,拿‘核弹’!”
“你小心!”诸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陈成要去见谁——那位隐藏在宏达财务系统深处、一直在暗中向他们提供最致命情报的“深喉”!此刻出去,无异于行走在刀锋之上!陶明哲的人可能无处不在!
“放心,我有数。”陈成拉上外套拉链,将衣领高高竖起,遮住了半张脸。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空,那乌云低垂,如同巨大的铅块压在头顶,孕育着可怕的雷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仿佛带着铁锈的味道,激荡着他的肺腑。他拉开房门,身影瞬间融入门外昏暗狭窄的楼道阴影里,如同夜色中捕猎的孤狼,消失不见。
出租屋的门轻轻合拢,将诸成一个人留在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巨大的危机感中。桌上,陈成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条充满恶意的新闻推送上。他盯着屏幕上那张被刻意偷拍的、他妻子带着女儿走向家门的模糊照片,那照片像一个巨大的讽刺,嘲笑着他此刻的无力。妻女惊恐的眼神、网络上的滔天辱骂、省府那冰冷的停职命令、还有陶明哲那张隐藏在幕后、阴险冷笑的脸……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交织、冲撞。
“陶明哲…你要玩…老子就陪你玩到底…”诸成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远不及他心头那熊熊燃烧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和耻辱感。他从口袋里摸出自己那个便宜、毫不起眼的老式功能机,这是他和陈成紧急联络的单线。他迅速编写了一条只有他们两人懂的暗语短信:“风紧,速取‘干货’!”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却微微颤抖。
他知道陈成此行,九死一生。陶明哲的反扑如此迅猛恶毒,绝不会让他们轻易拿到那置人于死地的“核弹”。就在他即将按下发送键的瞬间——
“笃!笃!笃!”
三声清晰、不疾不徐的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出租屋内的死寂,如同冰冷的锤子,狠狠敲在诸成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诸成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他猛地抬起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刃,死死钉在房门上!外面是谁?是陶明哲派来灭口的杀手?还是省纪委派来临时“控制”他们的工作人员?又或者是某个“恰好”找上门的“邻居”?
他的手,悄无声息地从发送键上移开,肌肉紧绷,缓缓滑向了自己腰间皮带内侧——那里,藏着一把他从不离身、开过刃的战术直刀!冰冷的刀柄触碰到他汗湿的手心,带来一种野兽般原始的、令人心悸的杀意。出租屋里,刚刚被陈成带走的紧张气氛,瞬间被这诡异的敲门声推向了更加凶险的顶点!黑暗中,刀锋的寒光一闪而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