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省府大院门前的刀锋初试(1/2)
省府大院静得可怕,陈成与诸成走出大楼,阴影似乎还在身后蔓延。
“匿名短信盯上咱们了,”诸成冷笑一声,从公文包深处抽出宏达矿业的机密资料,“算总账的时候到了。”
“省纪委?”陈成看着那叠厚厚的证据,每一页都像一枚烧红的烙铁,“陶明哲树大根深,动他,就是捅马蜂窝。”
“所以要捅就捅个大的,捅进他心窝子里!”诸成眼中寒光一闪,“这些材料送进去,他要么吐出来,要么...”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见好就收,悬崖勒马。否则,后果自负。”——又是那个未知号码。
寒气顺着陈成脊梁窜起,他环顾肃杀停车场,猛地攥紧拳头:“走!去省纪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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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府大院那厚重的仿古式朱漆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沉重的闷响仿佛砸在人心上。夕阳把西山吞得只剩下最后一道血红的边,天空被染成一种近乎病态的橘红,泼墨般随意涂抹的乌云沉沉压向城市轮廓。
好一份“回家”的“大礼”——陈成呼出的气在渐凉的晚风中凝成惨白的一团,迅速消散。寒意不止来自天气。
“动动手指头就能指使沙霸在路上堵咱们,现在又甩出这么一道‘夺命追魂符’,”诸成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带着一种凛冽的刺痛感,“看来,有人是真坐不住了。”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肃杀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手插进他那几乎从不离身、磨得有些发亮的黑色皮质公文包里,动作异常谨慎,从最里层夹袋中,缓缓抽出一只毫不起眼的深褐色牛皮纸档案袋。袋子很厚,撑得鼓鼓囊囊,棱角分明,被他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攥着,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算总账的时候到了。”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正愁找不到雷管引信,现在他们倒自己把火递过来了。省纪委,就今儿!”
陈成的视线落在那只沉甸甸的档案袋上,一股无形的压力蓦地扑面而来。这薄薄一层牛皮纸包裹的,何止是纸页?那分明是烧红的烙铁,是一块块滚烫的火炭,是屠龙刀锋!每翻开一页,都可能掀起一场血肉横飞的官场风暴,足以让某些高高在上的人粉身碎骨,轰然崩塌。无数个提心吊胆的日子,无数殚精竭虑搜集的证据片段,最终凝成了手中这沉沉的一沓。这分量,压得他喉咙发紧,手心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黏糊糊地贴在袋子上。
“是宏达矿业的账?”陈成的声音紧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清楚地记得,这个宏达矿业,正是陶明哲主政千湖市期间大力扶持的“标杆企业”,是陶明哲履历上浓墨重彩的政绩工程!陶明哲在千湖市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一张大网早已深植于这片土地上,每一个枝节可能都牵动着意想不到的大人物。动他,无疑是在深海区引爆一颗深水炸弹,冲击波必定会席卷整个海域,搅起千层巨浪,更会惊动无数蛰伏海底的巨鳄,随时可能反噬。
“比单纯的坏账精彩一万倍!”诸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混合着刻骨恨意和极度亢奋的弧度,牙齿在昏暗中闪过一道幽光,“虚增产能?套取国家专项补贴?那只是开胃小碟!真正要命的黑料,在压着,在捂着!去年的‘11·23’广源矿难,全矿一共七条人命,被宏达硬生生压成了设备故障引发的无人伤亡事件!谁批的压?谁签的字?”
“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陈成的耳边炸开。广源矿难!他记忆里瞬间闪过事发时电视新闻里轻描淡写的一句“设备故障,无人员伤亡”。当时就觉得蹊跷,却没想到背后竟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滔天血案!七条人命!七条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命!就这么被轻飘飘的“设备故障”四个字抹去了?一股混杂着震惊、愤怒和彻骨寒意的激流猛地冲上他的头顶,让他眼前瞬间发黑,太阳穴突突狂跳。
“还有,”诸成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却字字如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陈成的耳膜,直刺心脏,“宏达这些年疯狂扩张,收购兼并,钱从哪来?账面上干干净净,可背地里,千湖市城投公司、市财政担保的专项扶持资金,被他们以各种名目挪用了多少?这些钱,最终又流进了谁的口袋?流向了哪里?有没有漂洋过海,进了某些人的海外小金库?”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暴涨,像两把淬了剧毒的匕首,“这袋子里的东西送进去,陶明哲要么把吃进去的连血带肉全吐出来,要么…就等着被这铁证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他背后的人,也一个都别想跑!”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敲在陈成的心上。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叠厚厚的材料被投入省纪委那肃穆的举报箱后,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这已不仅仅是扳倒一个陶明哲的问题,这是要捅穿整个千湖市乃至更高层级的盖子!这袋子东西,就是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一旦引爆,足以将无数人炸得粉身碎骨!巨大的风险感如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七条人命,无数被侵吞的民脂民膏,这盖子,必须掀开!这血债,必须偿还!
“所以,要捅,就捅个大的,捅进他心窝子里!”陈成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血沫的腥气。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然,“走!去省纪委!就现在!我倒要看看,这铁证如山,谁能只手遮天!”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毒虫在垂死挣扎。这震动在死寂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刺耳、惊心。陈成和诸成几乎是同时猛地一僵,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临大敌。
陈成的手有些发僵,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伸进口袋,掏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亮起,惨白的光映照着他瞬间变得毫无血色的脸。屏幕上,依旧是那个令人作呕的、无法追踪来源的未知号码。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像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眼球,扎进他的心脏:
“见好就收,悬崖勒马。否则,后果自负。”
又是它!阴魂不散!
一股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寒意,如同一条阴险的毒蛇,瞬间从陈成的尾椎骨窜起,沿着脊椎一路疯狂向上,直冲头顶!头皮瞬间炸开,每一根头发都仿佛竖了起来。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锐利地扫向四周。停车场空旷而肃杀,几盏昏黄的高杆灯投下惨淡而摇曳的光晕,将一辆辆沉默的汽车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如同蛰伏的怪兽。远处省府大院岗亭里,武警战士的身影笔挺肃立,纹丝不动。一切看起来似乎平静如常,可那无处不在的、被毒蛇般阴冷目光死死锁定的感觉,却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这短信,是警告,更是赤裸裸的死亡通牒!
“操!”诸成也看到了短信,脸色铁青,从牙缝里狠狠迸出一个字,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眼中燃烧着暴怒的火焰,那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将周围的一切都焚烧殆尽。他死死盯着陈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低沉:“怕了?现在掉头回去,还来得及当个缩头乌龟!但老子告诉你,陈成,今天这省纪委的大门,老子就是爬,也要爬进去!七条人命在掀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有种,就让他们放马过来!”
“放马过来?”陈成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如同刀片刮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也瞬间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惊悸。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冰冷的、充满死亡威胁的文字,一股混杂着滔天怒火和破釜沉舟决绝的洪流,猛地冲垮了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他猛地将手机屏幕按灭,仿佛要掐死那条无形的毒蛇,然后狠狠地将手机塞回口袋,动作带着一股狠厉的决绝。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诸成,投向远处省府大院那森然矗立、象征着权力核心的巍峨建筑群。暮色四合,那一片庞大的建筑群如同蛰伏的巨兽,在昏暗中透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但此刻,陈成的眼中再无丝毫敬畏或退缩,只有一片燃烧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怕?”陈成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带着金属般的铿锵和滚烫的血气,“老子字典里就没这个字!”他猛地一挥手,动作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走!去省纪委!现在!立刻!马上!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刀快,还是咱们的骨头硬!”
他不再看诸成,不再看周围任何可能存在的窥视目光,迈开大步,径直朝着停车场出口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而坚定,每一步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都发出“咚、咚”的闷响,如同擂响的战鼓,在空旷而肃杀的停车场里回荡,带着一种一往无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气势!
诸成看着陈成决绝而坚毅的背影,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同样燃烧的火焰和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他用力捏了捏手中那沉甸甸的、如同滚烫烙铁的档案袋,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都注入其中。他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跟上,与陈成并肩而行。两个身影,在暮色四合、空旷肃杀的省府大院停车场里,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义无反顾地朝着那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风暴中心,决然刺去!
……
省纪委信访举报中心那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面喧嚣的世界,也隔绝了那如影随形的窥探感。门内,是另一个世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旧纸张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焦虑、绝望和隐秘期待的特殊气味。光线并不明亮,甚至可以说有些压抑,日光灯管发出低微的嗡鸣,投射下惨白的光,照在墙壁上那些严肃的“实事求是”、“有案必查”的红色标语上,更添几分庄重到近乎窒息的氛围。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李的副主任。李主任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两鬓已染上明显的霜色,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沉稳,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平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两位不速之客。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职业性的、近乎刻板的严肃。他接过诸成递上的那个沉甸甸的深褐色牛皮纸档案袋时,动作平稳而专业,手指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宏达矿业?”李主任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普通的地名。他打开档案袋的封口线,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郑重。厚厚一沓材料被抽了出来,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并没有立刻翻看内容,而是先仔细地检查了每一份材料的页码、装订顺序,以及关键页面的签名和印章是否清晰完整。他的手指在那些打印的表格、手写的举报信、以及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复印件上缓缓滑过,动作精准得如同外科医生在检查手术器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日光灯管低沉的嗡鸣声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在陈成和诸成的耳中鼓噪。他们坐在李主任办公桌对面的硬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两尊等待审判的石像。汗水,无声地从陈成的鬓角渗出,沿着紧绷的侧脸滑下,带来一丝冰凉的痒意,他却不敢抬手去擦。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如同沉闷的鼓点敲打在耳膜上。诸成看似镇定,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无意识地紧握成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李主任终于翻到了那份关于“11·23”广源矿难的内部调查报告复印件。他的目光在那份报告上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于其他材料。镜片后的眼神,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却足以让陈成和诸成捕捉到的涟漪。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凝重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心拧出一道极浅的竖纹。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锐利地聚焦在陈成和诸成的脸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深处。
“这份报告,”李主任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再是平铺直叙,而是带上了一种沉甸甸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来源可靠吗?”他的问题直指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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