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东郊惊雷(1/2)
陈成办公室的电话在深夜骤然响起。
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东郊那块地,水比你们想的深...宏建集团,有问题。”
电话随即被挂断,忙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立刻联系诸成:“老诸,东郊项目,有人递话了。”
诸成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宏建?周副市长力推的那个?”
“对,看来有人坐不住了。”陈成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水浑,才好摸鱼。”
第二天,诸成悄悄来到拆迁区。
几个老人围着他,七嘴八舌:“补偿款?到手的比当初说好的少了一大截!”
“宏建的人凶得很,谁敢多问?”
正说着,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到巷口。
车窗漆黑,看不清里面的人。
诸成心头一跳,若无其事地转身,手却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车,身后那辆黑车也缓缓启动。
后视镜里,黑色的影子如同附骨之疽,紧咬不放。
------
深夜,万籁俱寂。市府大楼那间属于陈成的办公室窗户,透出一点孤零零的光,像沉在墨海里的星。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骤然炸响!尖锐的铃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横冲直撞,带着一股撕裂宁静的蛮横。
陈成从一摞厚厚的旧城改造项目评估报告上抬起头,眉心拧成一个川字。这个时间点,这个电话……他手指悬停了一瞬,才稳稳拿起话筒。
“喂?”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又刻意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强行挤出来的紧迫感:“陈…陈主任?东郊那块地,水比你们想的深…深得多!宏建集团,有问题!大问题!” 声音急促,带着不易察觉的喘息,仿佛说话的人正躲在某个阴暗角落,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宏建?什么问题?你是谁?”陈成身体瞬间绷紧,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如连珠。
“嘟嘟嘟——”回答他的,只有一串冰冷、单调、毫无余地的忙音。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固执地响着,一下,又一下,敲在耳膜上,也敲在心头,比刚才的铃声更刺耳,更令人心头发沉。
陈成缓缓放下话筒,指尖冰凉。他靠向椅背,办公室顶灯惨白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照出眉宇间深刻的沟壑。宏建集团…东郊项目…周副市长力推的标杆工程…这几个词在脑海里高速碰撞、组合,溅起一片不祥的火星。他猛地坐直,抄起桌上的另一部手机,手指飞快地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老诸,”电话接通,陈成的声音沉得像压了铅,“东郊项目,有人递话了。”
电话那头,诸成沉默着。这沉默只有两三秒,却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只有电流微弱的嘶嘶声在两人之间流淌。然后,诸成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刚被惊醒的沙哑,却异常清醒:“宏建?周副市长亲自挂帅、逢会必提的那个‘明星企业’?”
“对,就是它。”陈成站起身,踱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的霓虹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挣扎,勾勒出远处东郊方向一片模糊的、尚未被灯光完全吞噬的暗影。“看来,有人坐不住了,觉得这水还不够浑。”他望着那片暗影,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水浑,才好摸鱼。”
“鱼?”诸成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锋利,“就怕这鱼太大,牙太利,摸鱼的人反倒被拖下水,成了鱼食。周正坤…可不是省油的灯。”
“灯再亮,也有照不到的角落。”陈成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目光穿透玻璃,仿佛要洞穿那片夜色笼罩下的东郊,“他周副市长把宏建捧得那么高,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动静才越大。这递话的人…是怕我们看不见,还是怕我们不敢查?”
“递话的人…是敌是友?”诸成的声音透着谨慎。
“管他是敌是友!”陈成斩钉截铁,“这雷,既然抛出来了,我们就得接住!是哑炮,也得让它炸出点响动;是真雷…那就看看,到底能炸出多少牛鬼蛇神!你明天,亲自去东郊走一趟,摸摸底,别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宏建的人。”
“明白。”诸成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临战前的凝重,“我天亮就去。”
------
天刚蒙蒙亮,一层灰白的薄雾像纱幔般笼罩着东郊。这里曾是城市边缘的村庄,如今被粗暴地划进了“现代化”的版图。推土机巨大的钢铁爪牙啃噬过的痕迹随处可见,断壁残垣如同大地溃烂的伤口,裸露着红砖和扭曲的钢筋。尚未被推倒的房屋孤零零地立着,墙上用猩红油漆刷着巨大的、触目惊心的“拆”字,像一道道狰狞的符咒。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垃圾腐烂和一种绝望混合而成的、难以言喻的气味。
诸成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夹克,脚上是沾满泥点的运动鞋,头发也刻意弄得有些凌乱,混在早起去菜市场或打零工的人群里,毫不起眼。他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汇入了这片被遗忘的废墟之海。沿着坑洼不平、污水横流的小巷往里走,越深入,破败的气息越浓重。几个头发花白、穿着臃肿棉袄的老人,瑟缩在自家尚未被完全推倒的门洞前,守着几件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沾满泥灰的破旧家具,眼神空洞地望着这片曾经的家园。
“大爷,”诸成凑近一个蹲在门槛上、吧嗒着旱烟的老汉,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愁苦和小心,“打听个事儿?这…拆迁,补偿款都下来了吧?听说宏建集团挺大方的?”
老汉抬起浑浊的眼睛,警惕地上下打量了诸成几眼,没吭声,只是用力嘬了一口烟袋锅子,吐出一股浓烈的劣质烟叶味。
旁边一个裹着褪色头巾、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却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痛处,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大方?大方个屁哟!”她这一嗓子,像在油锅里撒了把盐,旁边几个默不作声的老人也瞬间被点燃了。
“就是!当初说得好听!按面积,按人头,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挥舞着枯瘦的手臂,唾沫星子飞溅,“可钱到了手里,硬生生少了一大截!问他们为啥?人家眼珠子一瞪,说政策变了!上头有文件!文件呢?拿出来看看啊?屁都没有!”
“宏建那帮人,凶得很!”一个驼背的老太太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惊惧,手指神经质地绞着衣角,“领钱那天,来了好几个穿黑西装、剃平头的后生,像门神一样杵在那儿,那眼神哟…冷得跟刀子似的!我们这些老骨头,谁敢多问一句?有个老张头,仗着自己当过几年生产队长,多问了两句补偿标准,结果你猜怎么着?”老太太的声音抖得厉害,“当天晚上,他家没拆完的窗户就让人拿砖头全砸了!玻璃碴子碎了一地!吓得他孙子哇哇直哭!第二天,老张头就…就乖乖去按了手印,多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黑了心肝啊!”另一个干瘦的老头跺着脚,咬牙切齿,“这不是明抢吗?国家的政策,到了他们手里,怎么就变味了?这…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最开始那个嘬旱烟的老汉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带着浓重的嘲弄,“王法在人家口袋子里揣着呢!宏建?那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豺狼!他们背后…站着大官咧!”老汉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和麻木,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干枯的食指朝着远处的城市中心方向,虚虚地点了点,不再言语。
浓重的怨气、恐惧和走投无路的绝望,如同眼前这片废墟上弥漫的尘埃,沉甸甸地压在诸成心头。他听着,记着,脸上维持着一种深表同情的凝重,手指却在不经意间,隔着夹克布料,触碰到了藏在里层口袋那个硬邦邦的小东西——微型录音笔的轮廓清晰可辨。
就在这时,一种多年在风口浪尖摸爬滚打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毫无征兆地刺了他一下!
诸成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动作却丝毫未顿。他保持着倾听的姿态,脑袋微侧,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借着弯腰整理鞋带的微小动作,极其自然地向巷口方向扫去。
冰冷的寒气瞬间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巷口,不知何时,静静停了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车窗玻璃贴了最深的膜,像两块凝固的墨,隔绝了内外所有的光线。车身庞大、线条冷硬,在灰扑扑的破败背景下,如同一头蛰伏的、不怀好意的钢铁巨兽,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它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停在那里,像从地底悄然冒出的幽灵。没有熄火,引擎低沉的呜咽在静谧的巷子里被放大,如同某种嗜血猛兽压抑的喘息。
诸成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沉甸甸地砸在胸腔。他若无其事地直起身,脸上依旧是和善的表情,甚至对面前几个还在愤愤诉说的老人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苦笑,拍了拍夹克口袋:“唉,大爷大妈,都不容易啊…我这还有点事,得先走了,你们多保重!”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异样。
他转身,动作不快不慢,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坑洼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同时,那只插在夹克口袋里的手,却迅捷无比地活动起来。指尖在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上掠过,凭借着肌肉记忆,在不看屏幕的情况下,划开、按下、再按下,精准地调出了通讯录里那个被置顶的号码——陈成的名字在屏幕上无声亮起。他没有拨出,只是选择了“发送短信”。手指在狭小的口袋空间内快速移动着,极其轻微地点击着虚拟键盘。每一个按键的确认震动,都让他更加确定方位。
冷汗,不受控制地从他后背渗出,浸湿了内里的衬衣。
距离巷口那辆黑车,越来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他即将与黑车擦身而过,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那低吼引擎传来的热浪气息时,右手终于完成了口袋中的操作。他不动声色地抽出手,顺势将掌心在裤缝上蹭了一下,仿佛只是擦去一点灰尘。目光依旧直视前方,只在余光掠过车尾时稍作停留,将那串平平无奇却又异常刺眼的车牌号码——尾号“A704”,如同烙印般死死刻在了脑海里。
车子没动。
车窗依旧漆黑如墨。
诸成的心,却沉到了谷底。这种沉默的监视,往往意味着最坏的情况。他加快脚步,不再掩饰,迅速走向自己停在前面路边拐角的那辆半旧的黑色大众轿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