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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线头之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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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成拆开匿名举报信时,档案袋线头开始松动。

交通局贪腐证据指向杨副市长秘书,可一笔资金流向神秘消失。

诸成深夜来电:“‘运输队’刚被截了——但运的是上百万现金!”

市局监控室中,朱虹突然发现:杨副市长办公室空调被远程调控异常。

陈成察觉档案袋过于“干净”,原是有人刻意让证据浮出水面。

诸成追踪现金去向,遇车祸昏迷,“送礼人”却在医院发现他秘密录音笔。

半夜,陈成回书房,窗外红光一闪:对面楼顶有人正监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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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沉甸,几乎能吸走书房顶灯投下的所有光线。

陈成那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像一把失去耐心的刀,粗暴地划开了粘得结结实实的牛皮纸信封。哗啦一声,像是撕开了一道暗藏的伤疤。几份打印纸,几张照片,轻飘飘地滑落在宽大的红木书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犹如叹息的声响。

就在信封被彻底撕裂的瞬间,那原本整整齐齐缠绕在档案袋扣眼上的白色棉线——陈成余光瞥见——微妙地松脱了一小圈,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悄悄拨动了它,留下一个极其不起眼、却又仿佛在无声呐喊的松散线头。

他心头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不适,像冬日里突如其来的一股冷风从领口钻入。深吸一口气,他强迫自己将视线投向那堆刚刚暴露在空气中的材料。工作小半辈子,举报信见过不少,匿名的不匿名的,血泪控诉的、捕风捉影的、居心叵测的……眼前这分量,轻飘飘得有些诡异,透着一股子不祥的“寒酸”。偏偏,这纸袋子倒是上好的牛皮纸,厚实压手,封口的胶水也黏得够死,像是精心打造的一个囚笼,就等着被他亲手撕开。

他先拿起那些照片。

一张,是市政重点工程三环高架立交桥夜景,灯带璀璨,车流如织,宏大的现代城市图景。辉煌之下,是什么在支撑?他的指尖捻过下一张照片,是某个挂着“富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牌的写字楼门口,一个西装革履的胖子,顶着一头在阳光下油光锃亮的发型,微微侧身,眼熟得很。另一张,相机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胖子右手极其自然地搭在身畔人的后腰上,姿态亲昵熟练,脸上堆着叫人心头发腻的热络笑容。被他搭腰的人,穿着深色公务夹克,中年,身形略显瘦削,脊背倒是挺得笔直,侧脸线条透着官员特有的矜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陈成捏着照片的指关节微微发白。

杨光。杨副市长的秘书。

拍照的人很专业,角度刁钻隐蔽,充分展现了杨秘书那身剪裁精良的夹克和一丝不苟、向后梳拢掩饰发际线的发型。杨光脸上那点被刻意压下去、却又在眼神里泄露出痕迹的无奈(或是厌烦?),也被清晰地捕捉到了。胖子油腻的笑容,杨光那强行绷出来的“方方正正”,两个画面拼在一起,竟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绝伦的讽刺感,像是一出仓促排练却漏洞百出的官场讽刺剧。

陈成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那股翻涌的不适。他放下照片,拿起那叠打印的A4纸。举报信本身言简意赅,目标直指富源建设在三环高架项目招标期间与“某位市领导身边工作人员”存在“非正常经济往来”。冰冷的数据紧随其后,令人窒息:短短半年内,富源建设向杨光一个远房表叔名下的空壳公司——“通达商贸”,陆续注入巨额资金,累加金额触目惊心,足够在市中心买下几层楼。

然而……钱呢?

陈成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在纸面上扫掠,穿透那些生硬的账户名称和枯燥的数字序列。指尖在纸面上快速滑动,终于,停在了最可疑的一串转账记录上。日期是两个月前,金额正好是那庞然大物般资金流中的一小块主要部分。

“汇入账户:通达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对公)”

“转出账户:富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公)”

“金额:¥3,000,000.00”

“用途:咨询服务费”

“对方开户行:滨海发展银行城东支行”

下一行,来自通达商贸的对账记录,同一天,同一笔钱,去向却成了迷:

“转出账户:通达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对公)”

“汇入账户:(记录显示账户注销)”

“金额:¥3,000,000.00”

“状态:交易成功(对方账户已注销,资金状态异常,清算中)”

三百万巨款!汇入了一个已被注销的账户?而且这笔钱还堂而皇之地显示了“交易成功”?这荒谬的悖论像一颗冰冷的炸弹,瞬间在陈成脑中引爆。资金在汇入后就如同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囫囵吞下,消失在“清算中”这个充满官僚式敷衍的说明后面。注销的账户如何接受汇款?银行清算系统难道是个漏勺?这简直是在侮辱整个金融秩序,也侮辱他陈成的智商!

这手法粗鄙得令人发指,却又透着一股子利落斩断线索的狠劲儿。后面几笔稍小些的资金,则诡异地通过虚拟货币交易平台进行了好几轮令人眼花缭乱的兑换和转移,最终消失在网络世界的“暗网”深处,踪迹难寻。唯一的线索,是那些虚拟币交易记录片段里留下的几个字母缩写后缀,像黑暗中飘过几粒微尘,毫无意义。

一股寒意,顺着陈成的脊椎悄然爬升。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钉在书桌对面巨大落地窗上。夜色深浓,窗外是笼罩在都市霓虹光晕中的万家灯火,一片看似繁荣宁静的景象。然而,玻璃清晰地映照出书房的内部,也映出他此刻凝重如铁的面孔。

那根松掉的线头,这个“恰好”出现在某个关键点又消失不见的账户,这封由莫名渠道送入他案头的材料……一切都太刻意了。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精心挑选了这些“证据”,擦干净手指,再优雅地将它们呈递到他面前,生怕他不够忙,再给他指明一条便捷的、通往杨光那里的“坦途”。

陷阱!这几乎就是敲锣打鼓在宣告着这是一个陷阱!

是谁?挖坑的人想做什么?仅仅是栽赃?还是另有所图?幕布之后,操控这一切的人,那双眼睛此刻是否就隐匿在窗外这片看似无害、却又能清晰倒映出他书房一切的黑暗之中?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带起的风让桌上那几张轻飘飘的照片都微微翻动了一下。他几步走到书桌旁靠墙而立的那个巨大双开门立式文件柜前。柜子沉稳厚重,是北美红橡木的材质,透着一股老派机关干部的沉稳气息。他掏出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轻响,柜门应声而开。

柜子里,整齐有序地码放着各种文件档案盒,按年份和部门分类,标签清晰。然而,最醒目的,却是角落处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硬质塑料档案盒,半旧不新,上面只用油性笔写着一个潦草却意义非凡的编号:W-07。这是他给自己设立的一个特殊“私档”,专门存放一些直接指向问题核心、却因时机未到或线索不足而暂时不宜公开触碰的硬核线索。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照片和打印出来的举报材料,一张、一张理好边缘,放进了这个黑色档案盒的最上层。盖子合拢时,发出轻微但沉闷的碰撞声,仿佛一个临时的句点,也像是给一个危险品扣上了外罩。

“太干净了……”陈成关上柜门,沉重的实木门板隔绝了那些材料,却无法隔绝他心头那愈发浓重的疑虑,对着空寂的书房,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送信的人,是生怕我找不到方向吗?连‘擦屁股’都懒得用心,直接甩了个名头给我?”

他紧锁着眉头,踱步回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重重坐进那宽大的真皮椅子里,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眉心,试图驱散那针刺般的疼痛。落地窗仿佛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映出他疲惫而紧绷的身影。这个夜晚,才刚刚拉开序幕。他需要一点时间,让这浊浪滔天的局势沉淀片刻,让那些刻意搅浑的泥沙暂时沉下去,露出一点河床的真实面目。那根松掉的线头,或许就是……

就在他阖上眼皮,强迫自己进入片刻凝神思考的当口,尖锐的、几乎能刺破耳膜的震动声,毫无预兆地在死寂的书房里炸响!

嗡——嗡——嗡——

静音模式的手机在木质桌面上疯狂震动,高频的嗡鸣仿佛带着电流,瞬间刺穿了他试图凝聚的思绪。屏幕蓝光爆闪,在幽暗的书房里异常刺眼,像一只突然睁开的、充满恶意的电子眼。

陈成猛地睁开眼,深潭般的眸子里瞬间腾起冰冷的锐芒,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强行唤醒的猎豹。他甚至没有去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伸出的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喂?”一个字,低沉,如同绷紧的弓弦。

“大哥!”电话那头的声音轰然炸开,是诸成!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高速摩擦后的灼热和急促,强行压低的音量下,是难以抑制的惊涛骇浪,“‘运输队’!我们刚在老城南二环废弃的化工厂外围截住了!二十几分钟前!妈的……他们运的是…是钱!全是现钞!整箱整箱的!我们在他那辆盖着破帆布的破货车里搬出来好几箱!一百多万!全是现金!分量绝对足!”

现金!一百多万!以这种粗暴、原始、却又极其隐蔽的方式在深夜的废弃工厂区域流动?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和腐败混合的气息,伴随着诸成声嘶力竭的低吼,顺着电流汹涌地灌入陈成的耳道,冲击着他的神经。这绝不是偶然的赃款转移!时间、地点、货物形态……太巧合了!巧合得像是剧本写好的一样!这沉甸甸的现金如同火热的烙铁,直接烫在了那封匿名举报信指向的链条某个关键点上!

陈成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霍然从宽大的办公椅上站起,大步流星地冲向书桌另一侧,那里放着另一部外形老旧的加密座机电话。他的声音透过手机话筒,压得更低,却带着冰锥般的穿透力:“具体位置!抓了几个人?车呢?司机怎么说?现场控制住了没有?钱的安全有没有保障?周围的群众有没有惊动?有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疾风骤雨般砸过去,每一个字都像出膛的子弹。

“人都扣住了!关在厂区一个空仓库里,单独蹲着!钱也在那儿,旁边有我们的人寸步不离盯着!”诸成的语速快如连珠炮,呼吸更加粗重,“司机是个生面孔的愣头青,一问三不知!就跟个被人塞了钱的傻子木头一样!嘴硬得要命,翻来覆去就咬死一句话:‘老板叫拿货,就送到指定地方,别的啥都不知道!’他妈的,这简直就是个会走路的钱箱子!油盐不进!这种货色,怎么可能知道核心内幕?背后操控的人谨慎到了极点!我们连一根像样的毛都还没揪出来!”

那个司机,十有八九是个彻头彻尾的马前卒,炮灰。他背后那双牵线的手,行事风格狠辣且滴水不漏。陈成的眉头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货车内部呢?除了钱,还有没有其他东西?任何记录、便条、或者不寻常的物品?检查车厢角落!特别是那些容易藏东西的犄角旮旯!”陈成的脑中飞速旋转,直觉告诉他,一个如此周密的计划,不可能真的只送一个装着钱的哑巴过来。

“翻了个底朝天!妈的,比狗舔过的还干净!除了几个装钱的破旅行箱,还有几卷用来盖货的破帆布,毛都没有!连个纸片都没留下!”诸成的声音里充满了暴躁和挫败感,显然这种徒劳无功的搜查让他极度憋闷,“我们的人这会儿还在用探针敲打车厢板,看有没有夹层!但估计……”他话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抱希望。

“继续查!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包括司机身上,指甲缝,鞋底纹路里的泥!”陈成的指令斩钉截铁,“你那边留足够人手看住钱和人!等我下一步指令!我现在马上连线市局,协调人手进行外围排查和增援!现场信息,严格保密!立刻!马上!”

“明白!”诸成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铿锵,“你放心!这地方鸟不拉屎,连鬼都没一个!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我的手掌心!我亲自在门口坐镇!钱和人都在笼子里关着,丢一分钱,你拿我脑袋当球踢!”

陈成的心稍稍往下降了一寸。诸成办事,他绝对放心。但那股冰寒彻骨的危机感却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浓重地包裹上来。这太“顺”了,顺得让人心惊肉跳!举报信里指向杨光的“证据”刚甩在他桌上,那边就刚好截获了指向不明的巨额黑钱?像是有人特意把拼图碎片递到他手边,就等着看他怎么拼凑出一幅走向杨光的图。

咔哒。陈成挂断手机,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指关节已经大力敲在座机的一个红色快速拨号键上。几乎在同时,另一部桌面上的内线保密电话尖锐地鸣叫起来,似乎有人正急如星火地要接通他。

陈成的手悬在半空一秒,果断选择了优先接起内线电话:“喂,我是陈成!”

听筒里传来的是市局指挥中心主任秦刚那标志性的、如同砂石摩擦般嘶哑的声音,此刻却带着一种古怪的、绷紧的尖锐:“书记!老城分局急报!他们按举报线索蹲守,在城南废弃化工厂外围,截获了一辆可疑货车!初步检查,车上全是现金!数额巨大!初步估算超过百万!目前现场已被控制!”秦刚的汇报飞快,带着因为紧张而显得条理混乱的急切,“分局指挥中心正在请求市局协调支援和技术力量!另外……现场指挥的同志是……是诸成局长!”

秦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惊愕。诸成,这位异军突起的黑马人物再一次火线出现,成了这滔天巨浪的漩涡中心!

“‘我们’的同志?”陈成的声音如同冰刀划过玻璃,刻意的重音精准地砸在“我们”两个字上,带着直指核心的穿透力。他不需要更多解释,秦刚瞬间领会了其中的深意——这件事,由他们自己,严格掌控在“自己人”手里!

“明白!书记放心!我立刻协调!增援只从局里值班备勤的特警和经侦抽调骨干!优先保证现场绝对安全!信息限定级别!”秦刚的回应斩钉截铁。

“好!”陈成干净利落地挂断内线,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再次用力按下之前那个连接市局值班室的红色快速拨号键。节奏紧密,信息传递,危机管控的链条瞬间绷紧,如同巨大的齿轮在暗夜中无声而高效地转动起来,将整个城南废弃化工厂区域悄然笼罩在一个由“自己人”织就的、密不透风的铁幕之下。

电话接通,指令下达,简洁而充满力量。陈成放下话筒,沉甸甸的身体靠回椅背,书房里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他需要这几秒的喘息,将汹涌的思绪强压下去。那封举报信如同一个布局精巧的棋盘,已悄然落下第一子,而城南这场突如其来的“现金截获”,无疑就是对面紧接着布下的、甚至可能是诱导性的第二子。一举一动,都像暴露在对方冷冽的注视之下。

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在书房中投下浓重的阴影。现在,必须立刻去找朱虹!市局的监控中枢,是整个城市夜色下那无数双“眼睛”的总调度室,也是他此刻唯一能快速掌控全局动向、窥探对方可能露出破绽的地方!他必须亲自去坐镇!

念头刚起,行动已如脱兔。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迈向书房厚重的实木门,手已经握住了冰冷的黄铜门把手。

就在他即将拉开门冲出去的刹那——嗡!

上衣口袋里,那部特制的私人手机,再次剧烈地震动起来!频率急促,如同濒死心脏的抽搐。一股不祥的预兆,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陈成的脖颈。

他几乎是瞬间掏出了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瞳孔——雷刚!那个忠心耿耿跟着诸成、精干强悍、心思缜密的副手!他怎么会直接打给陈成?除非……

陈成手指划过屏幕的瞬间,雷刚那变了调、带着哭腔的嘶吼声轰然炸开,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耳膜:

“陈书记!陈书记!出事了!出大事了!诸局……诸局他……他遇袭了!就在化工厂附近!是车!一辆突然冲出来的垃圾清运车!像疯了一样!有预谋!绝对是冲着人去的!我们在医院……诸局他……昏迷!昏迷不醒啊!”

轰!一声惊雷在陈成脑中炸响!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这一刻拥有了重量,轰然倒灌进书房,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他握着门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发出咯咯的脆响,瞬间变得惨白一片!

时间仿佛被冰封,粘稠的死寂包裹着市局指挥中心。巨大屏幕上分割成百上千个小窗口,是城市运行的血脉,跳动的是数据流和监控影像构成的冰冷图谱。主控台前,朱虹挺直的脊背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紧紧贴住椅背,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扫过屏幕,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数据脉冲。头顶中央空调出风口无声地吐着恒温气流,微凉。

突然!她面前属于“市领导办公区域及周边”的专属监控平台,一个原本微弱的指示灯猛地跳成了刺眼的红色!无声的警报在冰冷的设备内部回荡。

“A区3号传感节点异常!物理环境监测报警!”冰冷的电子女声毫无感情地响起。朱虹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下意识地在键盘上敲出一个指令:“A3传感节点!具体异常代码!”

屏幕一闪,定位坐标瞬间锁定——市政府大楼六楼,西侧,副市长杨光办公室区域!

“报!空气温度传感器,检测到区域温度异常波动!恒温系统未响应预设指令!远程调控被触发!”朱虹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如电,瞬间调出该区域的实时温度曲线图。清晰可见的实时数据被粗大的曲线覆盖,显示在过去的十分钟内,杨光办公室里那台原本设定在舒适宜人的24摄氏度的空调,温度竟被某种力量悄然调高到了28度!而且,还在缓慢地、顽固地向上攀升!

朱虹的眉头瞬间拧紧,像打了一个死结。这绝不是误操作!市政府大楼的中央空调系统,尤其是核心领导办公室区域,有着极其严格的权限管理和多重物理隔离保护。远程调控?在如此敏感的时间点?目标直指杨光?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是某种信号?还是……某种清除?

“立刻!调取该区域所有监控录像!时间范围:报警前十五分钟至现在!重点排查所有进入该办公室的人员!包括保洁、维修工!同时,检查系统后台日志!追踪远程调控指令来源!给我挖!挖到最底层!我要知道是谁的手,在动这台空调!”朱虹的声音如同冰珠砸在金属地板上,清脆、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整个指挥中心,因为她的指令,瞬间进入一种无声的、高速运转的临战状态。

与此同时,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气混合的刺鼻味道。惨白的灯光下,人影晃动,脚步匆匆,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抢救室厚重的门紧闭,门上那盏代表“手术中”的红灯,像一颗凝固的血珠,刺眼地亮着。

走廊尽头,临时隔离出来的观察区,雷刚如同一尊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石像,瘫坐在冰冷的蓝色塑料椅上。他身上的警服沾满了尘土和暗红色的污迹,那是诸成身上的血。他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指缝里还残留着未能完全洗去的血痂。他低着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沾满污迹的鞋尖,仿佛那里有他无法理解的深渊。

“雷队……”一个年轻警员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瓶水,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喝……喝口水吧……”

雷刚仿佛没听见,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野兽般的绝望和狂怒,死死盯着抢救室那扇紧闭的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恐惧和自责,像两座大山,将他死死压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穿着深蓝色清洁工制服、戴着大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推着一辆装满消毒水桶和拖把的清洁车,悄无声息地从走廊另一头滑了过来。车轮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有规律的吱嘎声。他动作熟练,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目光似乎有些呆滞地扫过地面。

他推着车,不紧不慢地经过雷刚和那几个守在抢救室门口的警员面前。没有人特别注意他,一个深夜值班的清洁工,在医院里再普通不过。

清洁车在雷刚脚边不远处停了下来。男人弯下腰,似乎是要整理一下车上的工具。他动作有些笨拙,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清洁车边缘挂着的那个半满的大号消毒液塑料桶。

哐当!一声不算太响的闷响。塑料桶被撞得倾斜,里面浑浊的消毒水猛地泼洒出来,瞬间在光滑的地面上蔓延开一片湿滑的淡黄色水渍,正好流到了雷刚的脚下。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清洁工慌乱地抬起头,口罩上方的眼睛里满是惶恐和歉意,声音沙哑含糊,带着浓重的口音。他手忙脚乱地抓起车上的大块抹布,就要蹲下去擦拭。

“没事!”雷刚旁边的警员皱着眉,不耐烦地挥挥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那蔓延的污水。雷刚依旧沉浸在巨大的痛苦和自责中,对脚边的湿滑和清洁工的道歉毫无反应,只是身体随着那声“哐当”轻微地晃了一下,头埋得更低。

清洁工蹲在地上,用抹布胡乱地吸着地上的水渍,动作笨拙而慌乱。他的身体,恰好挡住了雷刚放在脚边那个黑色战术背包的侧面视线。就在这不到两秒的遮挡间隙,他那双沾着消毒水、戴着薄橡胶手套的手,快如鬼魅般探出,精准地摸向雷刚战术背包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带有防水拉链的小口袋!

指尖触到口袋的瞬间,他浑浊的眼睛里,一丝极难察觉的精光如同闪电般掠过!那里面,有一个硬质的、长条状的、微微凸起的物体轮廓!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如同演练过千百遍。手指灵巧地勾开防水拉链,探入,指尖已经触碰到那个冰冷的金属外壳——一支伪装成普通U盘形状的微型录音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你干什么?!”一声炸雷般的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压抑的走廊里轰然炸响!

是雷刚!他猛地抬起了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不再是绝望,而是瞬间被点燃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暴怒和警觉!他刚才虽然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中,但一个老刑侦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让他对任何靠近自己装备的异常动作都保持着近乎变态的敏感!清洁工那看似慌乱擦拭、实则精准探向背包侧袋的动作,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柴,瞬间引爆了他所有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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