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账本里的索命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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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笔,一行行!触目惊心!
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事由、经办人、甚至如何处理“后患”的备注!赤裸裸的交易!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无数被掠夺的家园,是被碾碎的希望,是被“意外”终结的生命!是一条条盘踞在江州土地上,吸食民脂民膏的毒蛇!
这根本不是账本!这是一份用鲜血和人命书写的索命簿!是钱大富及其背后势力在江州横征暴敛、草菅人命的铁证!更是他们编织的、那张巨大腐败网络的核心节点图!
周雅萍的名字赫然在列!她那在省城读书、前途光明的儿子,竟是用如此肮脏的巨款“赞助”进去的!这就是她甘当帮凶、死守秘密的软肋!
饶是诸成见惯了风浪,此刻捏着账本的手指也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跳动。他那张总是带着点笑意的胖脸此刻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冻原上呼啸的风!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意在他胸中翻腾,几乎要冲破那层厚厚的脂肪!
但他依旧没有出声。愤怒是必要的燃料,但此刻更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如同将岩浆封回地壳。
接着,他面无表情地撕开了第三个塑料包裹!
这一次,露出来的不是钞票,也不是账本。
是一叠厚厚的彩色照片!以及几张小小的、非常古旧的黑白老照片,夹杂在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诸成一怔,迅速拿起最上面几张彩色照片查看。
照片像素不高,像是在非常隐蔽的环境下偷拍的。画面有些模糊,但内容却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第一张: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得体西装、梳着油亮背头、一看就是成功商人模样的中年男人,正满脸堆笑地、极其谦卑地弯着腰,双手捧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一个人。沙发上的男人只拍到膝盖以下——一条笔挺的、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裤,一双锃亮的黑色手工定制皮鞋。那姿态,高高在上。
第二张:还是那个油亮背头的商人,地点换成了一个极其奢华的私人会所包间。这一次,他将一个沉甸甸的红木首饰盒推到了对面。对面坐着的,依旧只有膝盖以下——不过这次的裤子是休闲款的,鞋子换成了意大利某奢侈品品牌的限量款休闲鞋。
第三张:某个灯光昏暗的私人会所走廊监控截图(角度极其刁钻隐蔽)。一个穿着高档风衣、戴着鸭舌帽刻意压低帽檐的身影,正推开一间包厢的门。一个穿着性感吊带裙、身材火辣、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正依偎在开门人的怀里。开门人只露出了半个侧影,但那个下巴的轮廓和习惯性微微昂起的姿态…诸成的心猛地一跳!
后面几张照片,人物场景各异,但核心内容都围绕着这个油亮背头商人向不同对象输送巨额利益!有现金、有金条、有古董、甚至有境外银行的转账凭证复印件!而接收方,无一例外,姿态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或者身影被巧妙地遮挡、截断,只留下某些极具辨识度的特征——一个独特的袖扣,一块昂贵的手表,一个习惯性的手势,甚至一双特定的鞋子!
这些特征,在诸成这种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纪委眼里,简直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鲜明刺眼!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人的面孔和日常习惯,每一个都让他心头巨震!
钱大富!照片里那个油亮背头、卑躬屈膝的商人,赫然是江州首富、恒远集团掌门人钱大富!而对面那些或露一角、或留痕迹的接收者……诸成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这些人,每一个都位高权重,每一个的名字拎出来,都足以让江州的官场地震!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移向夹杂在彩色照片里的那几张古老的黑白照片。照片已经泛黄发脆,边缘破损,显然年代极其久远。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勾肩搭背的合影。
其中一个,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军绿色上衣,脸上带着几分青涩和愣头青的狠劲,剃着板寸头,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钱大富年轻时的轮廓。
而另一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模样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斯文许多,脸上带着温和甚至有些腼腆的笑容。
诸成拿起这张黑白照片,凑近了仔细端详那个戴眼镜的清瘦年轻人。突然,他拿着照片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胖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死死盯在对面瘫软如泥、失魂落魄的周雅萍脸上!
那张清瘦年轻的脸,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那份斯文腼腆的气质……
虽然隔了数十年的时间长河,虽然发福变形了很多,但那五官轮廓,那眼神深处某种极其独特的神韵……
周雅萍接触到诸成那洞穿一切、冰冷彻骨的目光,如同被高压电击中,猛地一哆嗦!她看到了诸成手里那张黑白照片,看到了照片上那个年轻时代的清瘦眼镜男!
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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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重型直升机旋翼撕裂空气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咆哮着降临。强劲的下旋气流卷起停机坪周围的积雪和尘土,形成一股迷蒙的旋涡。
一架喷涂着“武警急救”字样的墨绿色直升机稳稳降落。舱门迅速滑开,两名全副武装、神情凛冽的武警战士率先跃下,警惕地扫视四周。
随后,一名身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提着一个印着醒目的“省级紧急药品储备”徽标、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特制恒温金属箱,在战士的护卫下快步走下舷梯。他步履沉稳,神色凝重,显然深知手中所提之物关乎人命。
早已等候在停机坪边缘的陈成,依旧是那件深灰色羊绒大衣,肩头落着几点未化的雪花。他身后跟着韩卫东和秘书小张。呼啸的寒风卷起他的大衣衣角,猎猎作响,他却站得如同标枪般笔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穿透风雪和旋翼卷起的尘雾,牢牢锁定在那个恒温箱上。
那名省保健局专家几步走到陈成面前,啪地一个立正敬礼:“报告陈部长!省级紧急药品储备库第一批解磷定注射液二十支,安全送达!请指示!”声音洪亮,盖过了还未完全停歇的轰鸣。
陈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肩上的雪沫,声音沉稳有力:“辛苦了!药立刻送抢救室!不惜一切代价,确保中毒者生命体征稳定!后续药品保障必须跟上!”
“是!”专家再次敬礼,没有丝毫耽搁,在韩卫东一名手下的引导下,提着那个承载着救命希望的金属箱,快步冲向急诊大楼。
陈成的目光并未在远去的药箱上停留多久,他转向一直跟在身边的秘书小张:“省厅毒理实验室的人到哪里了?”
小张立刻看了一眼腕表:“报告部长!首席林教授团队已经抵达医院,正在物证临时检验点接收韩局送去的保温杯残液和呕吐物样本!他们携带了最先进的便携式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应该很快会有初步分析结果!”
“很好。”陈成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冷冽,“我们过去看看。我倒要瞧瞧,是什么‘神仙水’,能让一个大活人在戒备森严的看守所里瞬间倒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是!”韩卫东和小张同时应声。
三人步履带风,迅速转向医院为应对此次突发中毒事件在急诊楼一层临时紧急征用的一个小型会议室。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特警,神色肃穆。
推门而入。
一股浓烈的化学试剂特有的刺鼻气味混杂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临时征用的会议室俨然成了一个小型野战毒理实验室。几张长条会议桌上,摊开摆放着各种精密的便携式仪器设备,闪烁着幽蓝或暗红的指示灯,发出轻微的嗡鸣。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技术人员正紧张而有序地操作着。
一个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正俯身在一台电脑屏幕前,眉头紧锁,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他正是省厅毒理实验室首席专家林建平教授。
听到脚步声,林教授抬起头,看到陈成,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带着科研人员的严谨和凝重:“陈部长!您来了!初步毒物分析结果出来了!”
“什么情况?”陈成开门见山,目光落在林教授脸上。
林教授深吸一口气,指着电脑屏幕上快速滚动的复杂波峰谱图:“非常奇怪!也非常棘手!我们使用了最先进的GC-MS(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对保温杯内残留液体和患者呕吐物进行了超快速萃取和分析。结果显示,主要毒素成分…并非已知的任何一种常见有机磷农药或其衍生化合物!它的分子结构极其诡异,带有一个我们从未在现有毒物数据库里匹配到的独特基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