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手术刀与毒药(2/2)
“另外,”韩卫东叫住正要离开的队员,“通知技术科,把黑熊喝过的保温杯、呕吐物样本,立刻送到省厅专家那边!一级物证!谁碰剁谁的手!”
指令如同冰冷的链条,一环扣一环地迅速传递下去。
就在这时,手术室门上那盏如同诅咒般的红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所有人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门被推开,主刀医生率先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但还算沉稳的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韩卫东和陈成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脸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医生迎着两位领导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如释重负的沉重:“手术结束了……伤员生命体征暂时稳定,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子弹取出来了,肺叶破裂修补完成,断裂肋骨复位固定…但肺部感染和失血性休克带来的后续风险依然很高,需要送重症监护室密切观察至少72小时。能不能完全挺过来,还要看伤员的意志力和接下来的治疗情况。”
脱离最危险阶段……
韩卫东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晃,一股巨大的酸涩直冲鼻腔,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眼眶里的东西掉下来。他身后的几名特警队员更是激动得互相握紧了拳头,强忍着低呼。
陈成脸上紧绷的线条也微微松弛了一丝,他郑重地点点头:“辛苦了!感谢医生!请务必用最好的手段监护治疗!有任何需要,直接找我!”他的话语给了医生巨大的支持和底气。
医生用力点头:“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显然还有大量的后续工作要处理。
这边刚松一口气,抢救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另一个医生快步走出来,语速极快:“报告!中毒病人经过紧急处置,呼吸通道打通,阿托品大量应用,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但解磷定必须尽快跟上!否则随时可能再次恶化!另外,病人深度昏迷,初步判断脑部有缺氧损伤迹象,苏醒时间无法确定!”
黑熊的命暂时吊住了,但人也废了大半,成了一个活死人?!
韩卫东的心又是一沉。线索在这里似乎又断了?!
陈成的眼神却变得更加幽深,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脑缺氧?昏迷?醒不过来?”他重复着医生的话,像是在品味着什么,“没关系。只要他胸口还有口气就行。有时候,一个活死人,比一个能开口的死人,更有价值。”
他的话音刚落,秘书小张快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和不易察觉的震动:“部长!省委保健局那边紧急协调,第一批二十支解磷定已经由省武警直升机起飞,预计十五分钟后降落我院停机坪!省厅毒理实验室首席团队也已出发,预计四十分钟后到达!”
“很好。”陈成眼神锐利如鹰,“药到了,全力救治。我要他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吊着。另外,告诉省厅毒理团队,重点分析残留物中的有机磷成分,特别是可能的杂质或不常见衍生物!我要知道它的来源!精确到生产批次!”
“是!”小张立刻记下。
就在这时,走廊阴影处一阵极其轻微的波动,如同水纹荡漾。代号“鹰眼”的那个特警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韩卫东身侧,气息几乎没有一丝紊乱,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韩卫东和陈成能勉强听清:
“韩局,陈部长。看守区西侧废弃锅炉房。发现目标。已死亡。伪装清洁工的老头,颈部大动脉被锐器精准切断,一击毙命。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半小时到一小时之间,正好是他送完‘热水’之后。现场非常干净,几乎没有留下有价值的痕迹,是个老手。在他贴身衣物夹层里,找到这个。”鹰眼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薄如蝉翼的银色金属片,形状有些不规则,边缘极为锋利,在廊灯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一枚特制的飞镖?或者说……高科技的杀人刀片?
韩卫东瞳孔骤缩!又是干净利落的灭口!线索再次被狠狠斩断?!他感觉胸腔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陈成的目光却牢牢锁在那枚奇特的金属薄片上,镜片后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他没有去碰,只是冷冷地问:“就这个?没有其他?”
鹰眼肯定地摇头:“仔细搜索了整个现场和尸体,就这个藏在最隐秘的部位。其他的,包括他使用的清洁推车、衣物、甚至鞋底,都处理得极其干净,连一枚清晰的指纹都没有留下。”
陈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冰冷的神情反而缓和了一丝,甚至带上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玩味:“‘干净’?干净得好啊。”他转头看向韩卫东,低沉的声音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老韩,看到了吗?对方急了。急得跳脚了。又是杀人灭口,又是断药,连环套都使上了。这说明什么?”
他不等韩卫东回答,自问自答,斩钉截铁:“说明我们戳到他们真正的肺管子了!孙小兵那个包里的东西,周雅萍知道的东西,甚至这个黑熊幕后真正的主子,都在那个包里!都在周雅萍的脑子里!都在那个被我们差点掐断的链条上!敌人越是这样不惜代价地灭口、阻挠,就越证明我们离核心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霸气:“周雅萍在哪里?立刻提审!无论她现在是什么状态,立刻给我提出来!我要亲自会会这个女人!还有,孙小兵那个旅行包!立刻送到这里来!我要马上看到里面的东西!”
“是!”韩卫东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陈成一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点醒了他!是啊,敌人越疯狂,就越证明他们怕了!突破口就在周雅萍和那个包上!
------
江州市纪委,地下某戒备森严的审查室内。
灯光惨白,墙壁冰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周雅萍蜷缩在冰冷的金属审讯椅上,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名牌套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曾经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遮住了她那双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无边恐惧的眼睛。隔离审查不到二十四小时,却已将她所有的精气神抽干碾碎。她像个被拔掉了所有刺的刺猬,只剩下软弱的躯壳,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诸成坐在她对面宽大的桌子后面,慢条斯理地喝着他那标志性搪瓷缸里浓得发黑的茶。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既不像审讯者,也不像胜利者,更像一个在街边看人下棋的闲散胖子。只是那双偶尔抬起扫过周雅萍的眼睛,锐利得足以穿透任何伪装。
“周雅萍同志,”诸成放下茶缸,声音平和,甚至带着点唠家常的味道,“惠民新村的拆迁补偿款,账面上做得挺漂亮啊。该签字的一个不少,该按手印的都按了。可那钱…最后都进了谁的腰包呢?嗯?”
他随意地翻开面前一份卷宗,像是自言自语:“啧啧,王大娘,孤寡老人,补偿协议签的是三十万,实际拿到手的…就五百块钱和一袋子发霉的米?李大爷那临街的小铺面,评估价八十万,协议签了,结果被施工队的推土机半夜就给铲了,一分钱没见着?周雅萍同志,你这个档案室主任,监管全市重点项目的档案资料,这些…你都没看见?还是说…看见了,也当没看见?被人用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睛?”
周雅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诸成的话像一根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进她最恐惧的节点。
“还有那块砖头,”诸成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淡,“技术处那帮小子,真是越来越能耐了。碎成那样,愣是把指纹给拼出来了。你说巧不巧?那指纹啊,跟咱们系统里某个档案管理员的好几年前一次义务献血的留档记录,比对上了。叫什么来着…哦,周雅萍。跟你同名同姓呢。”他抬眼,笑眯眯地看着周雅萍瞬间变得死灰的脸,“你说这事儿闹的。”
“我…我没有…不是我…那指纹…可能是…是后来…”周雅萍终于挤出一点破碎的声音,带着垂死挣扎的绝望。
“后来?”诸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如刀锋,“后来?黑熊都他妈躺医院里口吐白沫快没气了!孙小兵那个装着你们所有勾当的宝贝旅行包,马上就到陈成部长和韩卫东局长的手里!钱大富那条老狗,现在恐怕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琢磨着怎么断尾求生,或者…再找个人彻底闭嘴!”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巨响在封闭的室内回荡,震得周雅萍魂飞魄散!
“周雅萍!”诸成的厉喝如同惊雷,“你真以为钱大富会保你?!他现在想的,是如何让你永远开不了口!就像那个看守区送‘热水’的老头!就像躺在医院里随时可能彻底变成死人的黑熊!下一个,就是你!或者…是你那个在省城读书的儿子?!”
“儿子”两个字,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周雅萍最脆弱、最致命的神经上!
“不!!”周雅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涕泪横流,疯了一样想扑向诸成,却被固定在椅子上的约束带死死勒住,只能徒劳地挣扎嘶吼,“不要动我儿子!不要动他!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钱大富!是钱大富!一切都是钱大富指使的!惠民新村的拆迁档案!是我帮他改的!那些签字…很多都是伪造的!补偿款…都被他和他背后的人瓜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