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暗流下的裂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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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市西郊，“迷魂阵”棚户区最深处的狗不理胡同。

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头顶上，歪歪扭扭的晾衣绳挂着早已看不清颜色的破布，在带着霉味和尿臊气的夜风里幽灵般摇摆。一幢墙皮剥落、窗户大多用木板钉死的三层筒子楼，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墓碑，矗立在胡同尽头。楼后墙根下，那辆沾满污泥的旧桑塔纳，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钢铁怪兽。

筒子楼三楼最西侧一间废弃的储藏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灰尘、铁锈和过期食物混合的酸腐气味。一扇破窗户用纸板勉强挡着，只在边缘透进几缕微弱的、来自远处路灯的惨白光线。

孙小兵蜷缩在冰冷的墙角，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黑色的旅行包，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他脸色惨白得像刚刷过的墙，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瞪着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一根固定在墙上的、用蓄电池供电的微弱LED灯管。灯光下，他那张年轻却写满恐惧的脸，扭曲变形。

“熊…熊哥…你有没有听见…”孙小兵的声音带着哭腔，破碎不堪，“有…有声音…外面…好像有人…”

他话音未落，“啪嗒”一声轻响！一个用黑色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体，精准地从破窗户纸板预留的一个小孔里被丢了进来，落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孙小兵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像受惊的虾米一样猛地蜷缩起来，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旅行包里去。

“闭嘴！”黑熊低吼一声，像一道无声的黑色闪电，瞬间出现在窗边。他没有立刻去捡那个包裹，而是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猎豹，锐利如鹰隼的目光透过纸板边缘那道狭窄的缝隙，死死盯着窗外巷子深处那片更加浓稠的黑暗。他的耳朵微微翕动，捕捉着黑暗中每一丝细微的声响——风声掠过铁皮的呜咽，远处若有若无的狗吠，甚至几只老鼠在垃圾堆里窸窣窜过的声音…

足足过了三分钟，确认外面除了死寂还是死寂，黑熊才极其缓慢地、无声地蹲下身，捡起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动作轻得像羽毛落地。他背对着窗户，用身体挡住可能存在的窥视角度，熟练地用战术匕首划开包装。里面是几瓶矿泉水和几袋真空包装的面包、卤蛋、火腿肠。标准的“牢饭”。

“吃！”黑熊把水和食物粗暴地丢到孙小兵脚下，声音冷硬得像冰块，“省着点！下次投喂鬼知道什么时候！”

孙小兵看着地上的食物，却没有半点食欲，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已经淹没了他。“熊哥…我…我想给我爸打个电话…就…就听他说句话…”他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充满了绝望的祈求。

“打电话？”黑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想死得快一点？钱老板的话当放屁了？你爹现在说不定正在某个小黑屋里享受‘特殊待遇’呢！找他？你是嫌他命长还是嫌自己命长？”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用穿着厚重作战靴的脚踢了踢孙小兵腿边的旅行包，眼神凶戾，“看好你的包！看好里面的东西！那才是你的命！想活，就当自己死了！当外面的人都死了！懂吗？！”

孙小兵被踢得浑身一哆嗦，恐惧再次压倒了一切，他死死抱住旅行包，用力点头，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黑熊不再看他，走到房间另一头，在一个相对干燥、能监控整个房间和门口的位置坐下，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掏出那部卫星电话，没有开机，只是拿在手里，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外壳。黑暗中，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与其亡命徒身份不符的、极度警惕和计算的光芒。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自然的寂静，而是一种被刻意营造出来的、充满压迫感的真空！就像暴风雨前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从他们进入这片棚户区开始，黑熊就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被窥视感。这种感觉极其微弱，飘忽不定，如同潜藏在黑暗中的幽灵。他曾经依靠这种野兽般的直觉，无数次在生死边缘逃出生天。刚才投喂包裹时，外面巷子里的死寂更是加重了他的疑虑。钱大富安排的人手，不可能做到如此完美的悄无声息。唯一的解释是，这片区域已经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严密地、不动声色地控制了！对方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他微微侧头，透过纸板缝隙，再次望向窗外无尽的黑暗。远处，那盏昏黄路灯的灯光边缘，似乎…又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昆虫复眼般的反光，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黑熊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这不是错觉！

有人在盯着这里！用专业的设备！距离可能还不近！

他缓缓闭上眼睛，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疯狂计算着各种可能和逃生路线。棚户区的地形图在他脑中清晰浮现。对方既然已经渗透到如此近距离的监控，说明外围的封锁必然更加严密。正面硬闯？无异于自杀！唯一的生路，或许就在脚下——这栋破楼的内部！这筒子楼结构复杂，废弃多年，内部通道如同蛛网，有些地方甚至连房东都忘了通向哪里。这是他选择这里作为落脚点的最大依仗。

就在这时，他耳朵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楼下！

不是外面巷子，是这栋筒子楼的内部！

极其轻微、极其谨慎…但绝对存在的脚步声！不止一个！正借助着废弃家具和杂物的掩护，极其缓慢、极其专业地向上移动！方向，正是他们所在的这间储藏室！

这些人，不是钱大富的手下！钱大富的人不会用这种渗透战术！

黑熊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开，爆射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凶光！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扑向墙角几乎被吓傻的孙小兵，动作迅猛如豹！一只手铁钳般捂住孙小兵的嘴，另一只手勒住他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地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冰冷刺骨的气声低吼：

“不想死…就给我憋住气！耗子…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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