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锏山的诱惑(1/1)
南京总督府的情报室,烛火将一张张密报映照得透亮,最终汇聚成一幅标注详尽的锏山地区图。沈锐站在地图前,指尖划过大别山东麓的丘陵地带,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大都督,各方情报交叉验证,锏山这处‘宝地’,现在就是块没设防的肥肉!”
锏山,这座横亘在长江以北、大别山东麓的虚构山脉,此刻成了复国军情报网的焦点。据探报,此地富含铜、锡矿石,还夹杂着少量硝石矿脉,自明末起便是官办矿场的集中地,巅峰时曾有三座官矿、五座民办矿场同时开采,冶炼出的铜锭、锡锭直供清廷军工。可如今,吴三桂西进牵动清军兵力西调,江南主帅阿灵阿又秉持“以守为主”的策略,将兵力收缩于大城,锏山地区的守军被削减至不足三百人,且多是老弱残兵,仅驻守在矿场周边的简易堡垒中。更关键的是,由于清军补给断绝、管理松懈,矿场早已半停产,官矿仓库中堆积着数万斤已冶炼好的铜锭、锡锭,民办矿场也存有大量矿石,而熟练的矿工与冶炼工匠,因担心被清军强征,大多滞留当地,惶惶不安。
“铜、锡!这正是我们最缺的东西!”军工工坊的老陈挤到地图前,眼神炽热,“无烟火药的弹壳需要铜,后装炮的炮闩、膛线需要高纯度铜锡合金,就连‘复兴二式’步枪的枪管,也得掺锡增强韧性。现在我们的铜锡全靠零星采购和缴获,根本不够量产,要是能把锏山的库存搬回来,至少能解未来一年的燃眉之急!”
这份情报迅速传到议事堂,引发了复国军高层的激烈争辩,形成了鲜明对立的两派。
“打!必须打!”少壮派将领、新式步兵旅旅长秦峰猛地拍案,声如洪钟,“这是天赐良机!吴三桂西进牵制清军主力,阿灵阿胆小如鼠,锏山守军不堪一击,我们集中一个师的兵力,发起突袭,拿下矿区易如反掌!只要控制了锏山,不仅能解决铜锡瓶颈,还能利用矿场恢复生产,长远来看,这是打破清廷封锁的关键一步!”他身后的几名年轻将领纷纷附和,主张代号“采玉”的师级突袭作战,认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不可鲁莽!”保守派将领、江淮前线指挥官陈锐立刻反驳,眉头紧锁,“锏山离我们的江淮据点足足有两百余里,深入敌后,补给线太长,一旦遇袭,粮草弹药根本跟不上!而且,济宁的禁旅新军离锏山不过百里,他们的骑兵一日可达,我们若大举进攻,必然会刺激到这支精锐,万一他们南下驰援,我们的突袭部队就会陷入重围!”他强调,复国军的核心战略是“固本、砺刃、拓海”,不应为了一处矿区,冒打乱整体布局的风险。
“风险与机遇并存!”秦峰据理力争,“清军守军薄弱,我们速战速决,拿下矿区后立刻撤退,新军反应再快,也赶不上我们的动作!铜锡是军工命脉,没有这些原料,我们的无烟火药、后装炮永远只能是实验室里的样品,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
“速战速决说得容易!两百余里的撤退路线,要搬运数万斤金属锭和矿石,还要带走数百名工匠,行动必然迟缓,一旦被新军咬住,后果不堪设想!”陈锐寸步不让。
议事堂内,两派争论不休,火药味十足。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集中到了主位上的赵罗身上。
赵罗始终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紧锁着地图上的锏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铜锡资源对复国军的重要性——无烟火药的量产需要铜壳,后装炮的制造需要高纯度铜锡合金,甚至连发行的金属辅币,都离不开铜料。锏山的矿产,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深深吸引着他。但他也深知保守派的担忧并非多余:深入敌后两百余里,补给线脆弱,济宁的禁旅新军虎视眈眈,一旦行动败露或拖延,就可能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甚至让刚刚稳固的江淮防线出现漏洞。
“都静一静。”赵罗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平息了堂内的争论。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落在锏山:“矿场的诱惑,我无法拒绝。铜锡是我们砺刃的关键,错过了这次机会,再想找到这样一处防务空虚、库存充足的矿区,难上加难。”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坚定:“但风险必须降到最低。所以,我的决定是——打!但打法必须变!”
“秦峰听令!”赵罗看向少壮派将领,“你率新式步兵旅主力两千人,再配属一个‘海蛇’小队和两百名民夫,组成突袭部队,执行‘采玉’任务。但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长期占领,而是‘快进快出,以搬为主,以战为辅’!”
他拿起毛笔,在地图上划出清晰的路线:“今夜子时出发,沿淮河支流的隐秘水道北上,避开清军据点,明日黎明抵达锏山外围。先用‘海蛇’小队摸掉哨兵,然后主力部队分三路突袭,一路攻官矿堡垒,一路控制民办矿场,一路负责警戒。击溃守军后,民夫和士兵立刻行动,优先搬运已冶炼好的铜锭、锡锭,其次是高品位矿石,同时务必找到矿场的熟练矿工和冶炼工匠,晓以利害,尽可能将他们带回江南。”
“整个行动,限时六个时辰!”赵罗加重语气,“从发起突袭到撤离,绝不能超过六个时辰!我会命令江淮的盱眙、泗州据点,各派出一个营的兵力,在撤退路线两侧接应,遇敌阻击便全力牵制,确保突袭部队顺利回撤。另外,情报网全程监控济宁新军动向,一旦发现他们有南下迹象,立刻发信号,突袭部队无论搬运多少,必须立刻撤退,不得恋战!”
秦峰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立刻领命:“末将遵令!保证完成任务,快进快出,绝不拖泥带水!”
“陈锐,你负责统筹接应和后勤。”赵罗转向保守派将领,“你在盱眙设立临时补给站,准备足够的车辆、船只,确保撤回的物资和人员能快速转运回江南。同时,加强江淮防线的警戒,防止阿灵阿部趁虚骚扰。”
陈锐见赵罗已有周全部署,且严格限制作战规模和时间,风险可控,便不再反对,拱手领命:“末将遵命!”
会议结束后,突袭部队迅速集结。南京郊外的营地,两千名新式步兵旅士兵身着灰色军装,肩扛“复兴二式”步枪,携带轻型掷弹筒和足够六个时辰作战的弹药,悄无声息地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运输船。民夫们推着空车,“海蛇”小队队员则一身黑衣,腰间别着短刀和掌心雷,眼神锐利如鹰。
子时一到,船队顺着淮河支流,悄然北上,消失在夜色中。
赵罗独自站在总督府的了望塔上,望着北方的夜空,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忐忑。锏山的矿产,是复国军急需的“养料”,但济宁的新军、漫长的补给线、不可预知的变故,都是悬在突袭部队头上的利剑。他知道,这次“采玉”行动,是一场豪赌——赌的是清军的反应迟缓,赌的是新军的按兵不动,赌的是突袭部队的速战速决。
“但愿一切顺利。”赵罗低声自语。夜色深沉,长江的涛声与远处工坊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如同复国军此刻的心跳,紧张而有力。这场围绕着锏山矿产的突袭,不仅关乎复国军的军工突破,更关乎“三年窗口期”计划能否顺利推进。成功,则原料瓶颈迎刃而解,后装炮、无烟火药的量产指日可待;失败,则损失精锐,暴露实力,甚至可能引来新军的疯狂反扑。
远方的锏山,此刻还在夜色中沉睡,矿场的仓库里,数万斤铜锭、锡锭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而复国军的突袭部队,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这片充满诱惑与风险的土地,疾速前进。一场闪电般的突袭,即将在大别山东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