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隔空弈棋(2/2)
沈府内,靠近围墙的某处,一道苍老却凝练如实质的气息,猛地波动了一下!
如同沉睡的古井被投入石子。
那道气息瞬间锁定了阿忧的方向,带着审视、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来了!
阿忧心头一凛,身形却毫不停滞,反而在巷口阴影处极其短暂地一顿,将那道混合了寂灭剑意与守门人气息的“印记”,更加清晰地“印”在了那片空间。
然后,他立刻收敛所有外放气息,身影如同融化的蜡般,悄然后撤,沿着原路,以更快的速度向柴垛方向退去。
几乎就在他退走的同时,沈府内那道苍老气息骤然大盛,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汹涌而出,却不是攻击,而是带着强烈的探查意志,扫过阿忧刚才停留的位置,以及他退走的路径!
与此同时,沈府外围,几处暗哨似乎也察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异常能量波动。
茶馆二楼的“茶客”猛地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投向对面巷口。
屋顶上的两道黑影,似乎微微动了动。
那两个伪装成苦力的“剥皮”成员,停止了低声交谈,同时转向巷口方向,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冷光。
几道不同的感知力,瞬间交织在阿忧刚才停留的那片区域。
阿忧早已退回柴垛之后,将自己彻底隐藏在阴影和杂物之中,心跳几乎停止,连血液流动都仿佛放缓。他如同化为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沈府内涌出的那股苍老气息,在巷口位置仔细探查了片刻,似乎捕捉到了那一丝残留的、独特的寂灭与守门人混合的“味道”。
气息微微一顿。
随即,那股强大的探查意志,如同潮水般,转向了外围那些被惊动的暗哨。
苍老气息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警告和驱赶意味,如同护巢的老狮,对周围逡巡的鬣狗发出低吼。
那些暗哨的感知力,在接触到这股警告意味的气息时,明显迟疑了一下。茶馆二楼的“茶客”首先收敛了气息,重新靠回窗边,仿佛刚才只是活动了一下脖颈。屋顶的黑影也恢复了静止。两个“剥皮”成员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缓缓转回头,继续低声说起“扛活”的事,但注意力显然更加集中。
沈府内那股苍老气息,在逼退外围窥探后,并未立刻收回,而是如同有形的触手般,再次扫过阿忧藏身的柴垛方向。
这一次,气息中少了几分警告,多了几分深沉的探究。
阿忧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气息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他没有抵抗,也没有再释放任何特殊气息,只是保持绝对的静止和隐匿。
片刻后,那股苍老气息缓缓收回,如同退潮般缩回沈府深处,消失不见。
沈府周围,重新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静。但阿忧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暗流交锋,已经引起了所有相关方的注意。
他成功了。信号,已经递出。那位老仆,必然已经察觉,并且很可能认出了寂灭剑意和守门人气息——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在一个夜探者身上,指向性太明显了。院长亲传,执钥者。
剩下的,就是等待回应,或者……新的变数。
阿忧没有立刻离开。他又在柴垛后蛰伏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确认周围监视者的注意力已经从刚才的插曲上移开,重新回到日常的监视节奏,这才如同褪去的夜色般,悄无声息地沿原路撤离。
返回棺材铺的过程比来时更加谨慎。他绕了更远的路,穿过了大半个南城的陋巷,甚至一度潜入一条散发恶臭的下水渠,以彻底摆脱任何可能存在的追踪。
当他终于从棺材铺后窗翻入,轻轻合上窗棂时,地窖里等待的苏琉璃和陆小七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怎么样?”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压得极低。
阿忧解下蒙面的黑布,长长吐出一口带着下水道腥味的浊气,接过苏琉璃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大口,才低声道:“信号递出去了。沈府外果然多了‘剥皮’,盯得很死。但府里那位老仆,察觉到了,也‘读’懂了。”
他将夜探的经过简要说了,尤其是最后与老仆气息隔空接触的那一幕。
“他逼退了外围的监视,又特意探查了我藏身的地方。”阿忧总结道,“至少说明,第一,他实力很强,不惧外围那些眼线;第二,他对我们的‘信号’有了反应,而且反应中带着探究,而非敌意。”
苏琉璃松了口气:“那就好。接下来,就看沈墨那边如何回应了。”
陆小七却有些担心:“阿忧哥,你释放了剑意和守门人气息,那些‘剥皮’和别的眼线会不会顺藤摸瓜,猜到你的身份?”
“他们能感觉到异常,但未必能立刻确定是什么。”阿忧道,“寂灭剑意罕有人知,守门人气息更是隐秘。他们最多怀疑有高手接触沈府,会加强监视。短期内,只要我们不再有类似动作,他们很难锁定我们。”
他走到桌边,看向地图上沈府的位置,又抬头望向通风口外沉沉的夜色。
信号已经发出。下一步,要么是沈府内递出橄榄枝,要么,就是更猛烈的风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坐在门后阴影里的哑仆,忽然动了动,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嗬嗬声,伸手指了指铺子前门方向,又做了个“听”的手势。
阿忧三人立刻屏息凝神。
隔着门板,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还有甲胄摩擦的轻微响动,由远及近,似乎正经过棺材铺所在的这条陋巷口。
马蹄声不疾不徐,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冰冷的铁血意味。
不是巡城卫队。巡城卫队没这么好的装备和纪律。
是黑蛟营?还是其他什么?
马蹄声在巷口似乎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前行,渐渐远去。
巷子重归寂静。
但一种更加凝重的气氛,却在地窖中弥漫开来。
阿忧走到墙边,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宵禁时分,内城方向的精锐甲士出现在南城陋巷……不寻常。”
他想起芸娘的话:“你们进城第一天,就惊动了‘听风楼’的丙三。”
今晚他夜探沈府,虽然刻意控制了动静,但那一瞬间的气息交锋,或许还是被某些更高层次的存在捕捉到了。
京城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他们这些网中的鱼儿,必须更加小心,也要游得更快。
他看向桌面上柳如是给的木牌,又看了看地图上沈府和静心庵的位置。
两条线,都已若隐若现地浮现。
能否抓住,能否走下去,就看接下来的博弈了。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唯有沈府书房那一扇窗,依旧亮着昏黄的灯光。
窗纸上,映出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正坐在棋枰前,执着一枚棋子,久久未曾落下。
身影对面,空无一人。
仿佛他在与无形的对手,对弈着一盘关乎生死存亡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