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孤影潜行(1/2)
第两百六十章 孤影潜行
黎明前的黑暗,是一天中最浓重、最沉滞的时刻。沙巴克城仿佛一头在疲惫与戒备中假寐的巨兽,连喧嚣都暂时蛰伏,只剩下城墙方向远远传来的、如同巨兽呼吸般规律而沉重的巡逻脚步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短促尖锐的哨音,划破死寂的空气。
石屋内,油灯早已熄灭,只有从木板缝隙漏进来的、稀薄得可怜的星光,勉强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巴图睁着眼睛,躺在干草铺上,毫无睡意。生生造化丹的药力在体内缓缓化开,像一股温润但执拗的溪流,努力冲刷着伤痛和疲惫带来的僵硬与麻木。右臂的灼痛被黑玉断续膏那股沉重的凉意压制着,变成了深入骨髓的酸胀和钝痛,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有锤子在敲打臂骨。左肩的骨裂处更是传来清晰的、如同被无形绳索紧紧勒住的闷痛。但至少,那种濒临崩溃的虚弱感和意识涣散的眩晕,被强行驱散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力量,一丝丝微弱的、真实的力量,正在重新汇聚到四肢百骸。虽然远远谈不上恢复,但至少,他觉得自己能站起来了,能走动了,而不是像一滩烂泥般只能任人摆布。
代价是,脏腑间隐隐有种被抽空的空虚感,仿佛生生造化丹的药力并非凭空产生,而是在某种程度上,提前透支了他身体本就不多的元气和潜能。老驼背说的没错,这药治标不治本,只是给他一个短暂行动的窗口期。
窗口期很短,他必须抓住。
他轻轻坐起身,动作缓慢而小心,避免发出声响。隔壁破木椅上,老驼背歪着头,似乎睡着了,发出轻微而均匀的鼾声。但巴图注意到,老药师那双枯瘦的手,依旧松松地搭在膝盖上,食指微微蜷曲——那是常年保持警惕的人,即便在睡眠中也会无意识保持的姿势。
石台上,苏晚雪呼吸平稳,眉心那点冰蓝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详却脆弱的苍白。柳梦莉和阿木也依旧沉睡着。
时间到了。
巴图用左手撑地,一点点挪动身体,让自己完全站起来。眩晕感袭来,他扶住冰冷的石墙,定了定神。然后,他拿起放在身旁的灰色布包,背在身上,又将老驼背给的“清心避瘴散”取出一些含在舌下。一股清凉辛辣的气息立刻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直冲头顶,让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振。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台上的同伴,深吸一口气,转身,蹑手蹑脚地走向那扇歪斜的木门。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闩时,老驼背那干涩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身后响起,低沉而清晰,完全没有刚刚睡醒的含糊:
“记住路线:出门右转,沿着墙根阴影走三十步,有一个堆满破瓦罐的角落,从那里钻进后面那条堆满垃圾的窄巷。巷子尽头是堵死的,但左边第三块松动的墙砖后面,有个狗洞,通到隔壁废弃的染坊后院。从染坊后院的枯井边缘爬下去——不是井底,井壁半腰有个被烂木板虚掩的侧洞,钻进去,是一条早年被当作走私通道的下水暗渠。沿着暗渠向东南方向走,大概一炷香时间,会看到一个向上的铁栅栏,推开,就是旧冶炼场西侧围墙外的乱葬岗边缘。”
巴图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黑暗中,老驼背依旧坐在椅子上,只有那双小眼睛,反射着窗外微弱的星光,亮得惊人。
“暗渠里可能有老鼠、毒虫,也可能有别的‘东西’。别点火,用荧光菌棒。铁栅栏很久没开了,可能锈死,用这个。”老驼背说着,抬手抛过来一个冰凉的小物件。
巴图左手接住,触感坚硬粗糙,像是一把简陋的铁钩和撬棍的结合体。
“出去后,自己小心。如果你三天后还没回来,或者回来的是一具尸体,我会按照约定,尽力保住那女法师三天后的命。但之后……老头子我也无能为力了。”
巴图喉咙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郑重地、无声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不再犹豫,轻轻拉开门闩,侧身闪了出去,又将门轻轻带上。
门外,寒意更深。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垃圾腐烂和夜晚露水的潮湿气味。巴图紧贴着石屋斑驳的外墙,迅速扫视四周。
老驼背的铺子位于这片贫民窟的深处,周围是低矮破败的窝棚和堆积如山的废弃物,地形复杂,阴影重重。远处隐约有火光晃动,那是主干道上巡逻队的火把光芒。
他按照老驼背的指示,右转,将身体尽量缩进墙根的阴影里,如同一条受伤的蜥蜴,缓慢而谨慎地移动。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忽略。
三十步,不多不少。一个堆满碎裂瓦罐、散发着刺鼻酸腐味的角落。他侧身挤进去,腐烂的陶片在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后面果然是一条几乎被各种生活垃圾完全堵塞的窄巷,气味令人作呕。他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在垃圾堆里艰难爬行,尖锐的碎片和不知名的黏腻物体不时刮擦到他的伤臂和身体,带来新的刺痛。
巷子尽头是斑驳的土墙。他摸索着,找到了左边第三块砖。轻轻一推,砖块果然松动了。他用力将砖块向里推,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仅能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狗洞后面,是老驼背描述的废弃染坊后院。院子里荒草丛生,一口石砌的枯井孤零零地立在中央。他小心地靠近井边,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冰冷的气息和浓重的腐朽味道上涌。他趴在井口,伸手摸索井壁,果然在约莫一人深的位置,摸到了一块边缘粗糙、微微凸起的木板。用力一拉,木板带着大量泥土松动,露出后面一个更小的、倾斜向下的黑洞。
他解下布包,先扔了进去,听到一声轻微的落地声。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的疼痛,抓住井沿,慢慢将身体探入井中,双脚摸索着踩到那个侧洞的边缘,然后整个人蜷缩着,钻了进去。
洞内狭窄潮湿,洞壁湿滑,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他只能匍匐前进,膝盖和手肘与粗糙的洞壁摩擦,很快又添新伤。他摸出荧光菌棒,用力掰断,柔和但穿透力不强的冷光亮起,勉强照亮前方几尺的范围。这是一条明显人工开凿、但极其粗糙低矮的通道,只能容人爬行。
他不敢停留,忍着疼痛和通道内越来越污浊难闻的空气(混杂着下水道的恶臭和某种化学残留的刺鼻味),向着东南方向爬去。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只有身体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
通道并非笔直,中间有几个岔口,他凭着老驼背指示的大方向和直觉选择。有两次,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细微的、类似爪子挠抓墙壁的窸窣声,还有一次,冷光照到了前方快速掠过的、几条细长多足的黑影。他握紧了老驼背给的简陋铁钩,屏息凝神,直到那些声音和影子远去,才继续前进。
就在他感觉胸腔因为污浊空气和长时间匍匐而火辣辣地痛,舌下的清心避瘴散药力似乎也在减弱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尽头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荧光的光亮,同时,一股铁锈和潮湿泥土的气味变得更加明显。
他加快速度爬过去,尽头被一道锈迹斑斑、网格粗大的铁栅栏封住。光亮是从栅栏缝隙外透进来的,似乎是天光?不对,比星光亮一些,像是……远处建筑的火把余光?
他凑近栅栏缝隙向外看去。外面似乎是一个浅坑或低洼地,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和低矮灌木,远处能看到一道高大但残破的土石围墙的轮廓,围墙后面,隐约有更加高大、但形状怪异的黑影矗立,像是废弃的烟囱或高炉。
旧冶炼场西侧围墙外,乱葬岗边缘。
到了!
他尝试推动铁栅栏,纹丝不动,锈蚀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呻吟。他拿出老驼背给的铁钩,插入栅栏与石壁的缝隙,寻找着力点。这需要技巧和力量,而他只有一只左手能用上劲。尝试了几次,铁钩滑脱,差点伤到自己。汗水混合着通道内的污渍,浸透了他的衣衫,伤处传来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
不能放弃!
他喘息着,用肩膀抵住冰冷的石壁,调整呼吸,将铁钩换了个角度,再次插入,同时用身体的重力和左臂残存的力量,猛地向下一压,一撬!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栅栏的一侧被撬开了一道缝隙!虽然不大,但足以让他侧身挤出去了!
他心中狂喜,顾不得查看外面情况,先将布包塞出去,然后忍着左肩的剧痛,侧着身,一点一点从狭窄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身体脱离狭窄通道的瞬间,新鲜(虽然依旧带着腐朽和烟尘气味)的空气涌入肺叶,让他几乎想要大声咳嗽,又强行忍住。他瘫倒在潮湿的荒草丛中,大口喘息,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要散架一般。荧光菌棒的光亮在爬出通道时已经熄灭,周围重新被昏暗笼罩。
他躺在草丛里,足足休息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勉强积攒起力气,挣扎着坐起身,警惕地观察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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