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沙影微光与暗流之始(2/2)
穿过阴凉、略带霉味的门洞,沙巴克外城的景象扑面而来。
与城墙的粗犷相对应,外城的建筑也大多低矮、杂乱,以黄土坯房和木板搭建的棚屋为主,街道狭窄曲折,地面坑洼不平,到处是污水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汗臭、牲畜粪便、劣质酒水和某种廉价香料混合的刺鼻气味。行人大多穿着简陋,面色匆匆,许多人都带着武器,眼神警惕。街边随处可见摆摊的小贩、赤裸上身的铁匠、大声揽客的旅店伙计,以及一些穿着暴露、眼神勾人的女人在昏暗的巷口招摇。
这是一个充满活力,也同样充满危险和混乱的法外之地。秩序在这里显得稀薄,拳头和金币才是通用的语言。
巡防小队抬着担架,在拥挤嘈杂的街道上快速穿行,对周围的混乱早已习以为常。偶尔有醉醺醺的汉子或者好奇的路人想凑近看,都被队员们不耐烦地呵斥开。
巴图躺在担架上,忍着颠簸和疼痛,努力记忆着路线。他们似乎在外城的西北方向行进,越走越偏,周围的建筑越发破败,行人 also 稀少起来,只有一些鬼鬼祟祟的身影在阴影中窥视。
终于,在一排几乎要倒塌的、由破木板和废皮革搭成的窝棚尽头,出现了一间相对“完整”的石屋。石屋低矮,只有一层,墙壁上糊着厚厚的、颜色可疑的泥巴,一扇歪斜的木门半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被油烟熏得看不清字迹的木牌,隐约能看出一个扭曲的、类似药剂瓶的图案。
石屋旁边,堆满了各种奇怪的废弃物:破裂的瓦罐、干枯的、形态狰狞的植物根茎、某种小型动物的骸骨、锈蚀的刀剑碎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了草药苦涩、东西腐败以及某种刺鼻化学气味的怪味。
这里就是“老驼背”的铺子?
“到了。”刀疤脸汉子示意队员们将担架放在石屋前相对干净些的空地上,自己上前,用力拍了拍那扇歪斜的木门,粗声喊道:“老驼背!开门!有生意!重伤患,四个!”
屋内先是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像是碰倒了什么东西的声响,接着是一个苍老、干涩、带着浓重鼻音和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吵什么吵!天都黑了还让不让人清净!重伤患?死了没有?没死透的拉进来!死透了的丢远点,别脏了老头子的地方!”
话音落下,木门被从里面“吱呀”一声完全推开。
一个身形佝偻、穿着打满补丁、沾满各种污渍灰色长袍的老者,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头拐杖,出现在门口。他头发稀疏花白,胡乱束在脑后,脸上皱纹纵横如同干裂的土地,一双小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审视和估量的精光,迅速扫过门口地上的四副担架,尤其是在苏晚雪和柳梦璃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瞥了一眼巴图腰间的布包(剑魄),最后落在刀疤脸汉子身上。
“铁岩小子,又是你。这次又从哪里捡来的麻烦?”老驼背的声音依旧干涩,但语气熟稔。
“西边裂谷口,差点喂了蚀化半兽人。”被称作铁岩的刀疤脸汉子言简意赅,“伤得很怪,有蚀能残留,有中毒,有能量反噬,还有这个,”他指了指巴图,“右臂严重灼伤,看着像被高阶火系法术或者什么诡异能量近距离烧的。我们队里的急救药只能吊命,治不了。你看着办,能救就救,救不了给个痛快,别让他们太受罪。诊金……”他顿了顿,“先记我账上,月底从我的巡防津贴里扣。”
老驼背的小眼睛眯了眯,哼了一声:“你小子的津贴?够买几份止血散?罢了,抬进来吧,放到里间那张大石板上去。动作轻点!那个女法师,对,就是气息快没的那个,特别小心,别晃着她心口!”
他指挥着巡防队员将人抬进石屋。屋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但更加杂乱无章。靠墙摆满了歪歪斜斜的木架,上面塞满了各种颜色的瓶瓶罐罐、晒干的草药、矿物标本、浸泡在不明液体中的动物器官……中央一张厚实的石台,表面布满划痕和暗沉的污渍,应该就是“手术台”。角落里有一个冒着微弱火苗的土灶,上面架着一个漆黑的药罐,正咕嘟咕嘟地熬着什么,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怪味。
空气中弥漫的复杂气味几乎让人作呕。
巴图被小心地放在石台边一张破旧的草垫上,以便老驼背检查。苏晚雪、柳梦璃和阿木则被并排放在了冰冷的石台上。
老驼背先是快速检查了阿木,捏开他的嘴看了看舌苔,又摸了摸他颈侧的脉搏和腹部的硬块,嘟囔道:“蛇毒混合了轻微蚀能,扩散了,但还不至于立刻要命。先清毒。”他从一个架子上取下两个小罐,倒出一些粉末和黏糊糊的膏体,混合在一起,示意一个巡防队员帮忙撬开阿木的嘴,强行灌了进去。阿木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随即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
老驼背不为所动,又取出一把细长的小银刀,在阿木手腕和脚踝处快速划开几个小口,紫黑色的毒血立刻汩汩流出,滴落在事先准备好的陶盆里,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处理完阿木,他转向柳梦璃。当他掀开毛毯,看到柳梦璃那条呈现诡异晶化色泽、皮肤下仿佛有紫色脉络在隐隐发光的右臂时,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凝重。
“晶蝎蚀毒……还是深度侵染。”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在柳梦璃手臂上方虚按了几下,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蚀能已入腑脏,但被一股……颇为霸道的火行药力暂时压制住了?奇怪……”他看了一眼柳梦莉嘴角残留的、一丝极淡的暗红色药渍,小眼睛里的精光闪烁不定。
他没有立刻处理柳梦莉,而是转身走到了苏晚雪身边。
当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苏晚雪心口那个扁平的布包时,一直强打精神关注着的巴图,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老驼背的手指在离布包还有一寸距离时,突兀地停住了。
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那双向来精明估量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混杂着惊讶、疑惑,以及一丝深深忌惮的复杂情绪。他没有去碰那个布包,甚至没有像检查其他人那样去翻看苏晚雪的眼皮或把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佝偻着背,目光仿佛穿透了毛毯和衣物,凝视着苏晚雪心口的位置。
石屋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土灶上药罐咕嘟的声音和阿木毒血滴落的滋滋声。
半晌,老驼背缓缓收回了手,转过身,看向勉强支撑着上半身、紧张地盯着他的巴图,又看了看旁边等待的铁岩等人。
他的声音依旧干涩,却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铁岩小子,带着你的人,出去。关上门。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铁岩一愣:“老驼背,你……”
“出去!”老驼背猛地提高了声音,虽然苍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果想让他们活命,就别多问,照做!”
铁岩眉头紧锁,看了看石台上生死不明的三人,又看了看巴图,最后咬了咬牙,对着手下挥了挥手:“我们走。在门外守着。”
巡防队员们面面相觑,但还是依言退出了石屋,并带上了那扇歪斜的木门。
屋内,只剩下老驼背、巴图,以及石台上昏迷的三人。
昏暗跳动的油灯光芒下,老驼背佝偻的身影被拉得老长,投在布满污渍的墙壁上,宛如某种古老的鬼魅。
他慢慢走到巴图面前,蹲下身,那双小眼睛直视着巴图,目光锐利如针:
“现在,小子。告诉老头子,你们到底是谁?那个女娃娃心口藏着的……是什么东西?还有你腰上那柄‘死物’……又是从哪里来的?”
“别跟老头子扯什么影月教团的伏击。”老驼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那种蚀能的‘味道’,老头子我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出来,不假。但女法师心口那东西残留的‘意蕴’……还有你腰间那玩意儿深处,那一丝几乎感觉不到、却重得吓人的‘死寂之核’……可不是影月那些半吊子玩蚀能的疯子能弄出来的。”
“你们,到底沾惹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