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微光渐黯与绝谷回声(2/2)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那透出光亮的裂谷出口仅有不到百丈,甚至已经能隐约看到出口外那片被夕阳(或许是朝阳?他们已经失去了时间感)染成暗红色的、起伏不平的荒原景象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不是来自前方出口,也不是来自后方追兵。
而是来自他们脚下!
就在小径最狭窄、两侧岩壁几乎合拢、下方裂谷深度似乎也骤然加深的一段险要之处,巴图刚刚踏上一块看似稳固的黑色岩石——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头发毛的断裂声响起!那块岩石竟然从中断裂!巴图左脚骤然踏空,整个人连同背上的苏晚雪,猛地向右侧深不见底的裂谷倾斜、坠落!
“队长!!”跟在后面的阿木目眦欲裂,想要伸手去拉,但距离稍远,自己背上还背着柳梦莉,根本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巴图完全是靠着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本能反应,左脚在坠空的瞬间,猛地蹬在下方另一块凸起的、湿滑的岩石边缘!同时,他腰腹用力,强行扭转身形,将背上的苏晚雪用尽全力向内侧岩壁方向甩去!他自己则因为反作用力,更加失控地向裂谷外侧滑落!
“砰!”苏晚雪的身体撞在内侧岩壁一块相对平整的凹陷处,滚落在地,怀中的布包脱手飞出,落在几步外的碎石中,光芒彻底熄灭。
而巴图,大半个身体已经悬空,只有左手还死死扒着那块断裂岩石的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抠入石缝,鲜血瞬间涌出,混合着雨水和岩灰,一片模糊。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下方,是翻滚的灰白雾气和令人眩晕的深邃黑暗,寒风从谷底呼啸而上,撕扯着他的身体。
“队长!抓住!”阿木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想要俯身去拉巴图的手。但他背着柳梦莉,动作笨拙,而且这段小径太窄,他若俯身,自己也可能失去平衡!
“别管我!先……固定住自己!”巴图嘶吼,声音因为用力而变形。他能感觉到左手抓着的岩石边缘正在松动,碎石簌簌落下。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焦急与愤怒的意念波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骤然从不远处——苏晚雪坠落的方向传来!
是那个掉落的布包!虽然光芒熄灭,但其中那点几乎不可察的地脉火种,似乎感应到了持剑者(巴图通过剑魄与火种有联系)的致命危机,再次迸发出了最后的本能反应!
这股意念波动,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巴图腰间那沉寂的剑魄!
“铮——!”
一声清越到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剑鸣,从巴图腰间炸响!并非之前震慑怪物时的嗡鸣,而是一种更加高亢、更加悲怆,却又带着一股斩断一切束缚、冲破一切绝境的决绝之音!
剑魄骤然变得滚烫!不是温热,而是如同烙铁般的滚烫!淡金玉白的光华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开来,将巴图悬空的身影映照得一片辉煌!
更惊人的是,剑魄之上,那原本微小内敛的双色漩涡印记,此刻竟然脱离了剑柄,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缓缓旋转的实质性能量漩涡,悬浮在巴图身前!漩涡中心,淡金与土黄的光芒激烈交织,隐隐有第三股更加炽烈、更加霸道的金红色流光在深处一闪而逝!
漩涡产生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向上的牵引力骤然作用在巴图身上!同时,一股灼热而纯净的能量洪流,顺着巴图抓着岩石的左手,狂暴地涌入他几乎枯竭的身体!
“呃啊——!!”
巴图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在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支撑下,左手五指如同铁钳般猛地收拢,硬生生将即将彻底松脱的岩石边缘捏碎了一小块,借力将身体向上猛地一提!同时右腿奋力向上勾,终于够到了上方一处岩壁的凸起!
“阿木!拉我!”巴图嘶吼。
早已被眼前异象惊呆的阿木如梦初醒,连忙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死死抓住了巴图递上来的左手手腕!
两人同时发力,巴图脚蹬岩壁,终于挣扎着,一点点将悬空的身体拖回了狭窄的小径之上!
当他双膝重重跪在湿滑的石面上,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般被冷汗浸透,剧烈喘息,眼前金星乱冒时,身前悬浮的那个能量漩涡,也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光芒迅速黯淡、缩小,最终重新化为一枚黯淡无光的微小印记,无声地崩碎、消散了。
腰间的剑魄,温度迅速褪去,变得冰凉,甚至比周围的岩石还要冰冷,表面也失去了所有光泽,如同最普通的、被遗弃的顽石。
而远处,苏晚雪身边那个掉落的布包,再无任何声息。
刚才那一下,是剑魄与地脉火种最后的本源力量,在生死关头被彻底激发、燃烧,才换来了这奇迹般的生还。代价是,剑魄灵性大损,近乎沉寂;地脉火种……或许真的熄灭了。
巴图跪在地上,看着手中冰冷死寂的剑魄,又看向不远处黑暗中毫无动静的苏晚雪,一股比裂谷寒风更加刺骨的冰冷,瞬间冻结了他的心脏。
“苏……姑娘……”阿木也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颤抖。
巴图没有回答。他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爬到苏晚雪身边,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息——
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怀中没有布包,没有光芒,没有温热。
他捡起那个掉落在碎石中、冰冷扁平的布包,紧紧按在苏晚雪心口。没有反应。
希望……仿佛在这一刻,随着剑魄的沉寂和布包光芒的熄灭,彻底……破碎了。
裂谷出口的光亮就在前方百丈,人烟的气息隐约可闻。
但他们拼尽一切,付出了无法估量的代价,走到这里,似乎……还是晚了一步。
巴图跪在昏迷不醒的苏晚雪身边,握着冰冷剑魄和同样冰冷的布包,望着近在咫尺的出口光亮,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名为“绝望”的寒意,缓缓地、无可阻挡地,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