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2/2)
(三)唐初贞观之治:“人和” 作为治国方略的制度化实践
唐太宗李世民以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为戒,将 “人和” 落实为具体的政治原则:轻徭薄赋以安民生,纳谏任贤以聚人才,兼容并蓄以和族群。贞观年间,突厥、吐蕃等周边民族 “请上为天可汗”,形成 “四夷归附” 的和谐局面,这并非仅靠军事威慑,更因唐王朝通过 “修文德以来之”(《贞观政要》),在文化认同层面实现了 “人和”。反观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宦官专权,朝廷 “失人心” 而致国力衰微,正反对比凸显了 “人和” 对王朝兴衰的决定性影响。
(四)近代革命:“人和” 思想的现代性转化
清末民初,孙中山将 “人和” 思想融入革命实践,提出 “民族、民权、民生” 三大主义,试图通过推翻专制、建立共和来凝聚民心。其 “唤起民众” 的主张,本质上是对 “得道者多助” 的现代诠释。而中国共产党在革命时期提出的 “群众路线”,强调 “一切为了群众,一切依靠群众”,将传统 “人和” 思想升华为以人民为中心的政治哲学,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中,通过土地改革、动员群众等实践,形成了超越军事装备与地理条件的 “人和” 优势,最终取得胜利。这一过程表明,“人和” 思想在现代语境中仍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其核心在于将群体凝聚建立在共同的理想信念与利益诉求之上。
四、跨学科视域下的理论重构:“人和” 思想的现代阐释
(一)社会学视角:社会资本与共同体建构
现代社会学中的 “社会资本” 概念(帕特南提出),指通过信任、规范和网络形成的社会协作资源,这与 “人和” 思想高度契合。在传统中国,“人和” 依托宗族、乡约等社会网络,通过 “孝悌”“忠信” 等伦理规范形成社会资本,如徽州宗族通过族规家训维系内部团结,实现 “人和” 以保障商业经营与地方治理。在当代社会,“人和” 可转化为社区认同、职业伦理等现代社会资本,如日本企业的 “团队精神”、德国的 “社会伙伴关系”,本质上是 “人和” 思想在工业文明中的变形,证明群体凝聚力仍是现代组织的核心竞争力。
(二)管理学视角:领导力与组织效能的伦理基础
从管理哲学看,“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揭示了领导力的本质 —— 非依靠资源垄断(地利)或时机把握(天时),而是通过价值引领实现组织协同。现代管理理论中的 “Y 理论”(麦格雷戈)假设人性本善,主张通过激励而非控制激发员工潜能,这与孟子 “人性善” 的预设及 “得民心” 的管理理念异曲同工。华为 “以客户为中心,以奋斗者为本” 的企业文化,通过共享利益、共识价值构建 “人和” 氛围,使其在技术封锁等 “天时不利” 的环境中仍能突破创新,印证了 “人和” 在知识经济时代的特殊价值。
(三)国际关系视角:软实力与全球治理的伦理维度
在全球化背景下,“人和” 思想可引申为国际关系中的 “软实力”(约瑟夫?奈)理论 —— 国家影响力不仅源于军事、经济等 “地利” 硬实力,更取决于文化认同、价值共识等 “人和” 软实力。中国提出的 “人类命运共同体” 理念,超越了传统地缘政治的 “地利” 思维,倡导通过共同价值追求(和平、发展、公平、正义等)构建国际 “人和”,这与孟子 “天下顺之” 的政治理想具有内在一致性。反观某些国家迷信 “实力至上”,忽视国际社会的 “人心向背”,在贸易争端、气候治理中频频失势,恰是 “失人和” 的现代例证。
(四)生态哲学视角:“人和” 与 “天人合一” 的生态伦理
孟子 “人和” 思想隐含着生态整体观 ——“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孟子?梁惠王上》),将人与自然的和谐视为 “人和” 的延伸。现代生态哲学强调 “生态共同体”,认为人类与自然是相互依存的有机整体,这与儒家 “天人合一” 思想相通。“人和” 不仅指人与人的和谐,更包含人与万物的 “生态人和”,如中国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的发展理念,正是通过保护生态 “地利” 来实现人与自然的 “人和”,为传统思想注入了现代生态伦理内涵。
五、现代性挑战与 “人和” 思想的当代转化
(一)个体主义兴起与 “人和” 的伦理重构
工业文明以来,个体主义价值观冲击着传统 “人和” 赖以生存的集体主义土壤。在原子化社会中,如何避免 “人和” 异化为对个性的压抑,成为现代转化的关键。当代新儒家提出 “创造性转化” 思路:一方面继承 “和而不同” 的传统智慧(孔子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承认个体差异是 “人和” 的前提;另一方面引入契约精神,将 “人和” 从基于血缘、地缘的伦理关系,转化为基于规则、价值的理性共识。如新加坡 “共同价值观”(国家至上、家庭为根、社会为本等),通过现代公民教育将传统 “人和” 转化为国家认同,在多元社会中实现了群体凝聚。
(二)技术理性扩张与 “人和” 的情感维度重建
数字化时代,社交媒体虽扩大了连接范围,却导致 “弱连接泛滥、强关系疏离” 的困境。“人和” 的核心 —— 情感认同与价值共鸣,在技术理性冲击下日益稀薄。对此,“人和” 思想的现代转化需回归情感伦理:从孟子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 出发,在技术应用中保留人文温度,如企业管理中关注员工情感需求,社会治理中重视 “民生感受” 而非单纯数据指标。杭州 “城市大脑” 在交通治理中既运用算法优化(地利),又通过 “绿波带” 等人性化设计提升市民体验(人和),实现了技术效率与人文关怀的统一。
(三)全球化冲突与 “人和” 的普世价值拓展
在文明冲突论甚嚣尘上的今天,“人和” 思想的普世性价值亟待彰显。传统 “人和” 虽以华夏文明为中心(“夷夏之辨”),但其内核 “以和为贵”“天下大同” 具有超越文化边界的潜力。中国提出的 “一带一路” 倡议,摒弃 “国强必霸” 的地缘政治逻辑,通过 “共商共建共享” 原则构建利益与命运共同体,本质上是将 “人和” 思想从区域伦理拓展为全球治理理念。这种拓展并非文化霸权,而是承认文明多样性基础上的价值共识,如费孝通所言 “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为解决全球化冲突提供了东方智慧。
六、结语:作为一种生存智慧的 “人和” 思想及其永恒价值
从孟子提出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至今,两千余年的历史变迁并未削弱这一思想的生命力,反而在现代性语境中不断焕发出新的内涵。从本质上看,这一论断揭示了人类社会的根本生存逻辑:自然条件与物质资源固然重要,但唯有通过人的道德实践与群体协作,才能将客观条件转化为推动文明进步的现实力量。在技术狂飙突进、价值多元碰撞的当代,“人和” 思想的核心启示在于:真正的力量并非来自对自然的征服(天时地利),而是源于对人性的信任与对共同体的建构(人和)。
当我们审视全球气候危机、贫富分化、文明冲突等现代性难题时,更能体会孟子思想的深刻性 —— 这些问题的解决,既需要技术创新(地利)与历史时机(天时),更需要超越地域、民族、文化的 “人和” 共识。从 “得道者多助” 到 “人类命运共同体”,儒家 “人和” 思想正在完成从政治哲学到全球伦理的范式转换,其永恒价值或许就在于:始终相信人能够通过道德自觉与理性协作,在变动不居的世界中建构有温度、有尊严的生活秩序。这既是对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的现代诠释,也是传统智慧对人类未来的深切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