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晚安(2/2)
她想起闻澈第一次出现在她视野里的样子,清冷,疏离,高高在上。
闻澈,你这个疯子。
你到底……在想什么?
第二天,沈清越接到了江以然的电话。
“清越姐!出来玩啊!”江以然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活力四射,“你都出院好几天了,整天闷在家里,会发霉的!出来逛街,吃饭,我请你!”
沈清越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
江以然带她去的是市中心最大的商场,从一楼逛到六楼,从化妆品逛到女装,从珠宝逛到家居。
沈清越安静地跟着她,偶尔应和几句。
在一家没什么人的女装店角落,江以然忽然开口:
“江以沫……可能要判刑了。”
沈清越的动作顿了顿。
“我爸放弃了。”
“随便周旋了一下,能轻就轻,不能轻……就那样吧。”
沈清越看着她。这个总是叽叽喳喳的小姑娘,此刻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空洞。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就这几天。”江以然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她是我姐,我知道她坏,知道她做了很多恶心事。但……真要判刑了,我还是有点……”
她说不下去了。
沈清越沉默。
商场里的音乐还在继续,导购还在热情地介绍着新款。但在这个角落,两个女人之间,只有一片沉重的寂静。
过了很久,江以然才继续说:“我爸说,可能不会重判。毕竟她没真的闹出人命,就是那些……诽谤啊,商业诋毁什么的。但还是要进去待一阵子。”
沈清越点头。
江以然忽然转头看着她,“你说,她出来以后,会变好吗?”
沈清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但不管变不变好,她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江以然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天下午,沈清越给江以然买了许多东西。
化妆品,护肤品,衣服,还有一对珍珠耳环。
“你干嘛啊!”江以然看着一堆购物袋,眼睛瞪得大大的,“我就叫你出来散散心,不是让你给我花钱的!”
沈清越笑了笑,把耳环塞到她手里:“今天就是开心。别想那么多。”
江以然握着那对珍珠耳环,眼眶有些发红。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要不要给梨子也买点什么?她也一直念叨你呢。”
沈清越点头:“好。”
于是又挑了一对珍珠耳环,款式和江以然那对不同,更简约大方,适合陆梨。
买完东西,两个人去吃了火锅。
江以然吃得热火朝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沈清越吃得不多,但看着她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心里也轻松了一些。
走出商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车流如织,人潮汹涌。江以然忽然站住,转头看着沈清越:
“清越姐,你说……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沈清越知道她问的是江以然。
“很多原因。”她说,“家里教的,自己选的,一路走下来,就走成了那样。”
江以然沉默。
“但不管什么原因,”沈清越继续说,“自己做的事,总要自己负责。”
江以然看着她,忽然问:“那你呢,你怪过我姐吗?”
沈清越没有立刻回答。
“怪过。”她说,“但现在……不想了。”
江以然愣了一下:“为什么?”
沈清越看着远处流动的车灯,轻轻说: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
江以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挽住沈清越的胳膊,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清越姐,我们去唱歌吧!KTV!我请客!”
沈清越看着她。
“好不好嘛!”江以然撒娇,“你出院我都没好好庆祝,今天补上!我唱歌可好听了,让你见识见识!”
沈清越终于笑了。
“好。”
KTV内。
江以然一进去就霸占了点歌机,疯狂点了一堆歌。
沈清越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蹦蹦跳跳地唱歌,手舞足蹈地比划,偶尔跑调了还自己笑得前仰后合。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热闹,也挺好的。
江以然唱累了,把话筒塞给沈清越:“清越姐,你来!你唱什么,我给你点!”
沈清越握着话筒,看着点歌机上密密麻麻的歌名,忽然有些恍惚。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唱歌了。
上一次唱歌,还是在孤儿院的时候,和一群孩子围着破旧的电视,唱那些过时的儿歌。
“清越姐?”江以然凑过来,“怎么了?”
沈清越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随便点一首吧。”
江以然眨眨眼,在点歌机上按了几下:“那就这首!我超喜欢!”
熟悉的旋律响起。
沈清越握着话筒,看着屏幕上的歌词,慢慢开口:
“谁还记得 …”
江以然安静下来,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沈清越继续唱:
“在天黑了以后 我们都不知道 会不会有以后……”
唱到这里,她的声音哽住了。
她想起闻澈。
恨他吗?恨。
可为什么,此刻心里翻涌的,不只是恨?
还有别的什么。
那天晚上,她们唱了很多歌。
离开KTV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城市的夜,安静而璀璨。
江以然挽着沈清越的胳膊,两个人慢慢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江以然忽然说,“谢谢你今天陪我。”
沈清越看着她。
“我其实……挺害怕的。”江以然低着头,“怕我姐出来以后,还是那样。怕我爸以后不管我了。怕我自己……变成和她一样的人。”
沈清越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江以然。路灯的光落在小姑娘的脸上,照出她眼眶里隐隐的泪光。
“你不会的。”沈清越说。
江以然抬起头。
“因为你害怕。”沈清越说,“你害怕变成她那样,你就不会变成她那样。真正会变成她那样的,是那些连害怕都没有的人。”
江以然愣住了。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越越,谢谢你。”
沈清越揉了揉她的头发。
“回去吧,太晚了。”
江以然点点头,忽然踮起脚,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跑向路边的出租车。
沈清越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带着夏末特有的微凉。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稀疏的星星,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
客厅的灯还亮着。
傅沉舟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清越脸上。
“玩得开心?”他问。
沈清越点头:“还行。”
“厨房有热牛奶,喝点再睡。”
沈清越“嗯”了一声,走到厨房,端起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
她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的傅沉舟。
“傅沉舟,”她忽然开口。
傅沉舟抬起头。
“闻澈他……”她顿了顿,“他以前帮我做过很多事。我刚刚才知道。”
傅沉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我知道。”
沈清越愣了一下。
“他做的事,我查过一些。”傅沉舟的声音低沉。
沈清越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都知道?”
傅沉舟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说,“告诉你又怎么样?那些事已经发生了,他做也做了,你恨也恨了。告诉你,只会让你更乱。”
沈清越沉默了。
傅沉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垂眸看着她。
“沈清越,”他开口,“有些事,不用想那么清楚。有些人,也不用分那么明白。恨也好,不恨也好,都是你心里的一部分。接受它,然后……往前走。”
“傅沉舟,”她说,“谢谢你。”
傅沉舟愣了一下,随即别开眼,耳根似乎又红了。
“……喝你的牛奶。”他闷闷地说。
沈清越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端着牛奶,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傅沉舟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灯光在他身后铺开,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四目相对。
谁都没说话。
然后,沈清越转身,继续上楼。
身后,传来傅沉舟低沉的声音:
“晚安。”
沈清越嘴角弯了弯。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