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晚安(1/2)
出院后的日子,安静得像一场悠长的梦。
沈清越住在傅沉舟的那栋别墅里,早晨被阳光唤醒,推开窗就能看到庭院里那丛丛绣球花,蓝紫色的花球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她会下楼,和泰山在花园里走一走,看那条大狗兴奋地在草地上打滚,然后心满意足地蹭她的腿。
吃过早餐,她会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晒太阳。
容砚让人送来了一张舒适的躺椅,还有一堆她可能感兴趣的书。傅沉舟则让人在庭院里搭了一个小小的凉亭,摆上茶具,说“想喝茶的时候可以坐那里”。
两个男人的心思,以这种方式,安静地环绕着她。
她偶尔会看看卢卡斯发来的报告,了解一下万物枢纽和穹星的进展。
但更多时候,她只是发呆,晒太阳,看看书,或者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比如跳舞。
傅沉舟说到做到。别墅三楼最大的那个房间,被他改造成了一间舞蹈房。
落地镜,把杆,专业的木地板,甚至还有一套音响设备。沈清越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宽松家居服、脸色还有些苍白的自己,恍惚了很久。
她已经很久没有跳舞了。
久到快忘了踮起脚尖的感觉。
她试着换上舞鞋,扶着把杆,做了一个简单的擦地。
脚腕传来的酸涩感提醒她,这副身体已经太久没有活动了。她慢慢做着最简单的动作,一下,两下,三下…汗水渐渐浸湿了后背,但心里却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不会忘记。
就像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只要一个动作,就能唤醒。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陆景明的新能源计划书正式落地那天,沈清越收到了他发来的邮件。
附件最后一页,是一张产业园的规划图,上面标注着“沈清越女士专属参观通道”几个字,显然是特意加上的。
沈清越看着那几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陆景明啊陆景明,还是这么一丝不苟,连这种细节都要照顾到。
她回复了一封简短的邮件:祝贺,期待参观。
陆景明几乎是秒回:身体第一。等你好了,随时来。
沈清越没有再回复。
她放下手机,继续晒太阳。
这样的日子,真的像养老。
如果心里没有那么多的疑问和牵挂的话。
下午,沈清越照例去公园散步。
傅沉舟的别墅旁边就是一个很大的城市公园,绿树成荫,湖水清澈,很适合散步散心。泰山跟在她身边,欢快地跑前跑后。
公园里人不多,偶尔有遛狗的老人,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还有跑步的年轻人。沈清越沿着湖边慢慢走着,享受着难得的宁静和阳光。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周聿白。
他就站在前面的柳树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但沈清越一眼就认出了他。
泰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竖起耳朵,发出低低的呜声。
沈清越拍了拍泰山的头,示意它安静。然后,她走向周聿白。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问。
周聿白抬起头。
阳光照在他脸上,让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看起来有些苍白。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沈小姐,我有些话,想和您说。”
“关于闻澈?”
周聿白点头。
沈清越沉默了片刻,然后指了指不远处一张长椅:“去那边坐吧。”
长椅在湖边一棵大榕树下,树荫浓密,挡住了最后一点的阳光。
湖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野鸭游过,划开一道道涟漪。
周聿白坐在长椅一端,沈清越坐在另一端,泰山警惕地趴在沈清越脚边,眼睛始终盯着周聿白。
沉默了很久。
“我八岁就和先生在一起了。”
沈清越看着他。
“那时候。”周聿白继续说,“闻家……出了那些事后,先生就一个人了。父母没了,奶奶忙着处理家族事务,没人管他。他就一个人,住在那个大房子里,一天到晚不说话。”
沈清越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开始,我也怕他。”周聿白的目光落在湖面上,眼神有些空洞,“他那时候……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不笑,不哭,不生气,什么表情都没有。三个月,我跟着他,就像一个影子跟着另一个影子。”
“后来呢?”沈清越问。
“后来……”周聿白顿了顿,“后来他慢慢好了。能说话了,能做事了,能接手家族事务了。但我知道,他还是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着沈清越:
“沈小姐,先生他,没有什么朋友。从来没有。”
“那些应酬,那些饭局,那些推杯换盏的场合,他都会去。但他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别人觉得他高冷,不好接近。其实……他是不会。”
不会接近别人。
不会表达感情。
不会……爱。
“我本来不该和您说这些。”周聿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先生知道了一定会骂我。但……我不想他有遗憾。”
沈清越的呼吸微微一滞。
“您知道先生最开始是怎么注意到您的吗?”
沈清越摇头。
“意外。”周聿白说,“真的只是意外。几年前,有一次他看到您在跳舞。”
沈清越愣住了。
“他就在外面站着,看了很久。”
沈清越的喉咙有些发紧。
“后来他就让我去查您。”周聿白继续说,“不是要做什么,就是想看看……您到底是什么人。查着查着,就发现了很多事。”
沈清越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裙摆。
“那些骚扰您的流氓,您还记得吗?”
沈清越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年,她一个人在外面打拼,确实遇到过几次危险。有喝醉酒的醉汉,有地痞流氓,有一次差点被人堵在巷子里。
但每次,那些人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或者突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让她有机会逃走。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运气好。
“是先生处理的。”周聿白说,“每一次都是。他不让我露面,也不让我告诉您。就是……悄悄处理了。”
沈清越的眼眶开始发酸。
“还有您第一次参加傅沉舟那个晚宴的机会。”周聿白继续说,“是先生托人安排的。他知道您需要那样的机会,所以……”
“够了。”沈清越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周聿白停住,看着她。
沈清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所以他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为了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监控我?为了可以心安理得地看着我,把我当成一个……一个研究对象?”
周聿白沉默了几秒。
“沈小姐,”他缓缓开口,“先生他……有一段时间消失了,您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发现自己在监控您。”周聿白说,“他觉得这样不对,不好。但他控制不住。他不知道该怎么靠近您,不知道该怎么……像一个正常人那样,去认识一个人,去了解一个人。”
“所以他一边靠近您,一边退缩。一边想看着您,一边觉得自己恶心。一边控制不住地做那些事,一边又恨自己控制不住。他折磨自己,也折磨您。”
“他说,恨也行,总好过什么也没有。”
沈清越沉默了。
阳光透过榕树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湖面上,一只野鸭扑棱着翅膀飞起,划破了平静的水面。
过了很久,周聿白才继续说:
“沈小姐,您知道您对先生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沈清越没有回答。
“我跟着他那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任何人、任何事,有过那样的……向往。”周聿白的目光落在湖面上,眼神复杂,“他总是一个人,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处理事情,一个人……活着。但您不一样。您身上有一种东西,他没有。”
“什么?”沈清越问。
“生命力。”周聿白说,“不管遇到什么事,您都能咬着牙站起来,往前走。您不会放弃,不会认输,不会……让自己烂在泥里。他看着您,就好像看到了另一种活法。那种活法,他从来没有过。”
沈清越闭上眼睛,眼泪再次涌出。
“所以他才那样监控您。”周聿白说,“不是想控制您,不是想伤害您。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会这一种方式。用眼睛,用数据,用各种手段,远远地看着。那是他唯一会的方式。”
沈清越没有说话。
“这次的计划,太危险了。”周聿白的声音低沉下来,“先生把那些东西交给您,是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他想,如果他真的回不来,至少还有您。您可以接着他做下去。RK可以倒,他可以死,但只要您还在,那些事就不会白做。”
沈清越猛地睁开眼,看着他。
“周聿白,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周聿白沉默。
“你说!”沈清越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泰山被吓了一跳,站起来,不安地看着她。
周聿白看着她,那双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良久,他才缓缓说:
“可能会死也可能会活着。”
“但他又不想死。”周聿白继续说,“不是怕死,是……舍不得。沈小姐,您知道吗,您对他来说,是慢慢形成的……依赖。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您已经不再是‘观察’,而是……别的什么。”
“他和我一样,都是病态的人。”周聿白说,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沈清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小姐,”周聿白站起身,看着她,“我知道,我说这些很自私。先生做的事,监控您,伤害您,都是真的。您恨他,应该的。但……”
他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
“但我不想他有遗憾。他快死了,如果我不把这些说出来,他这辈子,什么都没说出口。他不说,因为他觉得爱这种东西,太奢侈,太难以启齿。他觉得自己不配。”
“他从小一个人,父母没了,没人教他什么是爱。他只会一个人扛着,一个人熬着,一个人……死扛。他对您,是真的,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只能用他会的那些方式,悄悄看着您,悄悄护着您,悄悄……把自己一点点剥开,再悄悄藏起来。”
周聿白的声音哽咽了:
“沈小姐,他对您来说,可能只是一个讨厌的、监控您的疯子。但对我说,他是我的先生,是我的家人,是我这辈子……唯一可以称之为‘亲人’的人。我不想他死的时候,心里还藏着那些话,什么都没说。”
“所以,对不起。沈小姐,对不起。”
他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沈清越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阳光透过榕树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心里的冰冷和酸涩。
她闭上眼。
泰山不安地蹭着她的腿,发出低低的呜声。
湖面上,阳光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那天晚上,沈清越没有回别墅吃饭。
她在公园里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沉,直到暮色四合,直到傅沉舟带着人找过来。
傅沉舟什么都没问。他只是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静静地站在她身边,看着湖面。
很久之后,沈清越才开口:
“傅沉舟,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傅沉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我让人在门口等你。天黑之前,回去。”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了。
沈清越继续坐着,看着夜幕一点点降临,看着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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