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冰原的异常融化（2/2）

莉娜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柔和的冰蓝色光芒，轻轻拂过一棵枯树。光芒触及树干的瞬间，她眉头紧锁：“生命能量彻底枯竭，残留的水元素异常‘惰性’且……污浊，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这片土地本身，似乎在‘生病’。”

雷恩沉默地看着眼前这片死寂的林地。这里是他的封地边缘，是他发誓要守护的北境的一部分。异常的温暖，加速的融化，腐败的土壤，枯死的林木……这一切，都与他在铁岩城地下密室、在“噬魂之匣”上感受到的那种冰冷、污浊、侵蚀灵魂的黑暗气息不同，这是一种更加“自然”的、但同样令人不安的“腐败”与“失衡”。老萨满说的“古老的平衡正在倾斜”，恐怕指的就是这个。

“加速赶路，尽快回到营地。”雷恩沉声道，“我们需要立刻了解封地内和霜齿部落的整体情况。”

接下来的路途，气氛愈发凝重。沿途所见的异常景象越来越多：更多裸露的冻土和稀疏的雪盖，更多因冻土融化而形成的小型泥石流和坡面滑塌痕迹，更多呈现不健康状态的植被，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两只倒毙在路旁、尸体略显肿胀（不符合冬季饿毙特征）的北地驯鹿或雪兔。天空依旧晴朗，阳光甚至有些暖意，但这“温暖”落在众人眼中，却比暴风雪更加令人心寒。

终于，在离开铁岩城约十天后，他们抵达了雷恩的封地核心——一片背靠永冬山脉支脉、面朝相对开阔谷地的坡地。这里原本有一个废弃的小型边防哨所，在获得封地后，雷恩已经派人初步修缮，并搭建起了一些临时的木屋和帐篷，作为他和首批追随者的立足点，也作为与霜齿部落联络的前沿。

然而，眼前的营地景象，却让风尘仆仆归来的众人心头一沉。

营地的修缮工作似乎进展缓慢，只有寥寥几个工匠在忙碌。更多的人，包括雷恩留下的部分士兵和自愿前来协助的霜齿部落战士，都集中在营地旁那条原本在此时节应该仅剩涓涓细流、如今却水流湍急、河面宽了不少的小溪旁，正在紧张地加固加高岸边的临时堤坝。溪水浑浊，泛着泥土的颜色，水位明显高于往年，已经漫过了原有的低矮河岸，威胁到几处地势较低的帐篷。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人们焦虑的呼喊。

看到雷恩一行人归来，营地里的士兵和兽人战士们发出一阵混合着惊喜与忧虑的呼喊。负责留守的副官——一位名叫卡尔文的、前北境军团老兵，急忙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和深深的担忧。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卡尔文顾不上行礼，急切地说道，“您走之后没几天，这天就开始不对劲了！雪不下了，反而一直在化！气温时高时低，白天太阳晒得人发昏，晚上又冷得刺骨，这鬼天气！您看这溪水，往年这时候早该冻上了，现在倒好，都快赶上春汛了！我们怕营地被淹，正在抢修堤坝。山上的雪化得更快，昨天上游还冲下来不少浮冰和枯木，差点把临时搭的桥冲垮！”

雷恩一边听着卡尔文的汇报，一边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和明显上涨的溪水。“部落那边情况怎么样？大萨满有什么说法吗？”

“霜齿部落那边更糟！”卡尔文脸色发苦，“他们聚居的山谷地势比我们这儿低，有好几条融雪溪流汇进去。听说他们好几个靠近山脚的洞穴和窝棚已经进水了，储藏过冬肉干的冰窖也有融化的迹象，损失不小。大萨满几天前就派人来问您什么时候回来，说是有要事相商，好像和这诡异的天气，还有他们萨满的什么‘祖灵预警’有关。另外……”他压低了声音，“这几天，附近山林里不太平。有些野兽，包括雪原狼和穴熊，行为很古怪，不像是因为饥饿，倒像是……疯了似的，攻击性特别强，而且不太怕人。我们和部落的狩猎队都遇到了几次袭击，伤了两个人。还有巡逻的兄弟说，在更深的林子里，听到了……很奇怪的动静，不像是普通野兽，但雾大，看不清楚。”

野兽行为异常，奇怪的林间动静……雷恩想起路上看到的枯死林木和暗红色斑点，以及索菲亚检测出的土壤异常。这片土地的“病”，恐怕不仅仅是气候异常那么简单，很可能已经影响到了生存在其中的生物。

“派人去霜齿部落，告知大萨满我已经返回，明日一早，我亲自去拜访他，商议当前情况。”雷恩迅速下令，“卡尔文，加固堤坝的工作不能停，再多调些人手，务必确保营地安全。派出一支小队，加强营地周围的巡逻警戒，尤其是夜间，注意防范异常野兽的袭击。塔隆，巨石，你们熟悉山林，带几个好手，去查看一下附近山林的情况，特别是那些野兽异常出没的区域和听到奇怪动静的地方，注意安全，不要冒进，以侦察为主。莉娜，索菲亚，你们检查一下营地水源、储存的食物，还有人员的健康状况，我担心融雪可能会带来污染或疫病。另外，索菲亚，你重点研究一下路上采集的那些土壤和植物样本，还有营地附近有没有类似的红斑或异常腐败迹象。”

众人齐声应诺，立刻分头行动。雷恩则带着卡尔文，在营地内巡视，更详细地了解情况。他看到仓库里有些原本应该冻得硬邦邦的肉干，因为气温偏高，表面已经开始有软化、渗油的迹象，不得不加大熏制力度，并寻找更阴凉通风的地方存放。一些士兵和工匠的脸上、手上出现了轻微的红肿和瘙痒，军医说是潮湿和异常菌群引起的皮肤问题，在北境干燥寒冷的冬季很少见。

夜幕降临，气温果然如卡尔文所说，骤降下来，与白天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这种剧烈的温差让习惯了北境稳定寒冷的人们格外不适。营地点起了更多的篝火，既是为了取暖，也是为了驱散潮湿和可能潜藏的野兽。加固堤坝的人们终于暂时收工，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营地，围坐在火堆旁，啃着硬面包和肉干，低声交谈着，语气中充满了对异常天气的困惑和对未来的担忧。

雷恩站在自己那间简单修缮过的木屋前，望着远处永冬山脉在夜色中朦胧的轮廓。山脉高处的雪顶在月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辉，但山腰以下，大片区域在黑暗中呈现出与雪地不同的、深沉的暗色——那是裸露的岩石和土壤。夜风中，不再只有纯粹的凛冽寒意，还夹杂着冰雪加速融化带来的、更加浓郁的湿润水汽，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沉闷而不祥的、如同巨大冰川移动或地底闷雷般的低鸣。这低鸣极其微弱，若非雷恩感知敏锐，且与这片土地隐隐有着联系，几乎无法察觉。

他想起霜齿部落老萨满的话：“温暖的‘谎言’之后，可能跟着更可怕的‘牙齿’。”这异常的融化，仅仅是“谎言”吗？那随之而来的、更可怕的“牙齿”，又会是什么？是山洪？是泥石流？是随着冰雪融化而释放出的、被冰封了无数年的古老威胁？还是像死亡沼泽的扩张、沙漠中的仪式、南方峡谷的低语一样，是某种更大范围、更深层次“失衡”或“侵蚀”的一部分？

莉娜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空气中的水元素很‘躁动’，也很……‘浑浊’。”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忧虑，“不像往常那样清澈冰冷，而是充满了融雪带来的泥土和杂质，甚至……有一丝让我不舒服的、衰败的气息，和我们在那片枯死林地里感觉到的很像。这片土地，真的在‘生病’。”

索菲亚也从临时搭建的炼金帐篷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严肃。“大人，初步检测结果很糟糕。从枯死林木附近采集的土壤和水样，显示含有高浓度的异常有机酸和几种未知的微生物孢子，具有很强的腐蚀性和……轻微的致幻性。那些暗红色斑点，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嗜热、嗜腐败的真菌，它们在温暖、潮湿、富含有机质腐败物的环境中生长极快，并能分泌一种毒素，破坏植物根系和土壤微生物平衡。更麻烦的是，我在营地下游的溪水里，也检测到了微量的同类孢子。虽然浓度很低，暂时不会对人畜造成直接伤害，但如果源头不断扩散，或者这些真菌进一步变异……”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塔隆和巨石也回来了，带回了更令人不安的消息。他们在山林深处，确实发现了更多行为异常的野兽，有些甚至同类相残。在一处背风的山坳，他们发现了几头雪原狼和一头穴熊的尸体，死状凄惨，似乎经历了疯狂的互相撕咬，而且尸体周围，也出现了那种暗红色的、微小的真菌斑点。他们还听到，在永冻层边缘、一处因融化而暴露的古老冰隙深处，传来了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仿佛冰层断裂和什么东西在蠕动的、黏腻的声音，但他们没敢深入探查。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北境冰原的异常融化，绝不仅仅是气候问题。它是一种征兆，一种更深层次“病变”的表象。温暖加速了冰雪消融，融水改变了土壤和水文环境，为那些异常的、带着腐败与侵蚀性质的真菌或微生物提供了温床。而这些“病变”又反过来影响动植物，甚至可能……影响更深层的东西。

雷恩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暗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火焰在静静燃烧。北境是他的家园，是他获得传承、承载责任的土地。他绝不允许这片土地在异常的温暖中腐败、沉沦。无论是自然的原因，还是像南方铁岩城、死亡沼泽那样，背后有黑暗的黑手在推动，他都必须查明真相，阻止这一切。

“明天一早，去霜齿部落，见大萨满。”雷恩的声音在寒夜中清晰而坚定，“我们需要部落古老的智慧，需要搞清楚这‘病变’的根源。然后，找到治愈它的方法。”

夜幕下的北境，寒风依旧在吹，却少了往日的纯粹与酷烈，多了几分湿重与不安。遥远的永冬山脉深处，那沉闷的低鸣似乎隐约可闻，仿佛沉睡的巨兽在不适地翻身。冰原的融化，如同一个缓慢溃烂的伤口，正在这片古老而坚韧的土地上，悄然蔓延。而“战争”的阴云，或许早已不再局限于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它以更加隐蔽、却可能更加致命的方式——在沙漠的仪式中，在沼泽的瘴气里，在峡谷的低语间，以及此刻，在这北境异常的温暖与腐败之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