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议会的目的：混乱（2/2）

“议长”的声音如同梦呓，又如同最冷酷的宣言，在死寂的沼泽与阴影中回荡。

“而要引发真正的、席卷一切的‘大混乱’，仅仅依靠我们议会自身的力量，是不够的。我们需要‘引信’，需要‘催化剂’，需要让这看似稳固的秩序世界，从内部开始腐烂、崩解。北境的‘不眠的冰眼’，是我们尝试引导‘冷寂’本源侵蚀物质界，制造‘绝对秩序’（冰封与死寂）的反面——极致的‘无序’与‘虚无’的试验。虽然被中断，但它在北境制造的恐惧、猜忌、以及王国力量被牵制的效果，已经初步显现。”

“铁岩城的计划，目标之一是获取‘噬魂之匣’，那件古代遗物中囚禁的，并非普通灵魂，而是一位在‘黯影战争’时期，试图以自身为祭品、沟通‘渊’之深处、却惨遭反噬与封印的古老邪神祭司的部分残破神性与疯狂意志。获取它，是为了下一步在南方诸国交界处，那处新发现的、疑似与‘渊’有微弱感应的‘叹息峡谷’中，进行更大规模的‘共鸣’与‘牵引’实验。实验若成，足以在南部边境制造一场波及数国、动摇王国根基的信仰与灵魂危机。‘容器’的丢失，延缓了这个计划，但并非终止。我们还有其他备选方案，只是需要更多时间。”

“而‘黎明之剑’……”“议长”顿了顿，魂火中闪过一丝深邃的算计，“他们的出现，他们的活跃，他们的‘正义之举’，恰恰是最好不过的‘催化剂’。想想看，一支突然崛起、背景神秘、实力强劲、屡立奇功的‘英雄团队’，获得了王国高层的封赏，赢得了民众的拥戴，也必然……会引来无数隐藏在光明之下的嫉妒、猜疑、恐惧与贪婪。”

“王国的宫廷，派系林立，勾心斗角。一个毫无根基的‘北境守护者’，手握实权封地和军队，会触动多少老牌贵族的利益？会引来多少阴谋家的觊觎？公会的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对于这样一支与王国深度绑定、可能打破内部平衡的新晋S级团队，会没有不同的声音？还有那些被他们得罪的势力——兽人残部、黑暗中的同行（其他邪恶组织）、乃至赫尔曼·金穗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靠山……他们每个人，都会是埋藏在‘黎明之剑’身边的火药桶。”

“我们不需要亲自出手去对付他们。我们只需要……稍稍推动一下，引导一下，让那些本就存在的矛盾、猜忌、野心，因为‘黎明之剑’的存在和成功，而加速发酵、膨胀、爆发。让他们在明处，承受来自‘秩序’内部的明枪暗箭，让他们在扞卫所谓‘正义’与‘和平’的过程中，不断树敌，不断消耗，不断……被他们誓死守护的东西所伤害、所背叛。”

“当英雄的光环被污蔑玷污，当正义的信念被现实击碎，当守护的誓言被背叛撕毁……那种从希望巅峰坠入绝望深渊的痛苦与迷茫，那种对自身信仰和所守护一切的怀疑与否定，所滋生出的‘混乱’，将是何等的美味？何等的……具有毁灭性？”

“议长”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陶醉的寒意。

“或许，在某个恰当的时机，当‘黎明之剑’被他们身后的世界伤得足够深，迷茫得足够彻底时……我们甚至可以尝试，将其中的一两个，引导向我们这边。想想看，一个执掌‘秩序’之力，却对‘秩序’本身产生怀疑的战士；一个触及‘静滞’规则，却渴望打破一切束缚的法师；或者，一个本就行走于阴影，对光明世界的虚伪有了更深认识的刺客……如果他们投入‘混乱’的怀抱，那将是何等讽刺而又强大的景象？那对现有秩序世界的打击，将远超我们直接杀死他们。”

阴影们再次陷入沉默，但魂火的光芒却变得更加幽深、难测。显然，“议长”描绘的图景，远比简单的刺杀或破坏，更具有吸引力，也更符合他们追求的“混乱”真谛。

“那么，接下来的行动方针是？”幽绿色魂火阴影问道。

“第一，”“议长”条理清晰地布置，“‘记录者’，继续监控‘黎明之剑’动向，收集其成员的一切信息，尤其是他们的弱点、人际关系、内心执念。同时，在王都、北境、以及他们可能途经的区域，散播经过精心修饰的‘流言’。流言的内容，可以是关于雷恩力量来源的质疑（与古代禁忌或深渊有关），可以是关于莉娜法师身份的猜忌（与异族或邪神有关），可以是关于他们团队内部可能存在的分歧与隐患……总之，要模糊，要暧昧，要留下想象和怀疑的空间。种子播下，自会有人替我们浇灌。”

“第二，‘斑斓’，你的‘艺术’，可以开始在南方几个重点区域施展了。目标选择那些与王都有密切联系，或者内部矛盾尖锐的城镇、商会、甚至小贵族家族。手法要‘华丽’，要充满象征意义，要让人一眼就联想到……某些古老而邪恶的仪式，或者，某些新近崛起的、喜欢多管闲事的‘英雄’可能结下的仇家。把水搅浑，把视线引开。”

“第三，关于‘噬魂之匣’的替代方案。‘七号’接手南境事务后，立即启动‘备用容器’搜寻计划。目标地点：王都地下黑市近期可能出现的一批来自‘幽影回廊’外围的探险队赃物；风暴山脉深处，那几个与古代精灵遗迹有关的、近期有异常能量波动的区域。同时，尝试与‘叹息峡谷’附近的几个土着部落接触，看看能否从他们古老的巫术传承中，找到替代品或临时增强‘共鸣’效果的方法。”

“第四，北境方向。‘不眠的冰眼’虽遭重创，但其根源与‘裂隙’的联系未绝。‘冷寂’的侵蚀是长期过程。命令潜伏在北境和兽人残部中的‘暗子’，继续散播关于‘黎明之剑’在北境战斗中‘滥用危险力量’、‘与深海异族（娜迦）勾结图谋不轨’、‘企图独霸北境资源’等言论，挑拨蛮族部落与王国、与‘黎明之剑’之间的关系。北境不能真正安宁，那里是牵制王国北方军团，制造边境紧张的重要棋子。”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议长”的魂火骤然变得无比凝练、锐利，“加快对‘最终坐标’的解析与定位。‘渊’的呼唤越来越清晰，但‘门’的位置依旧模糊。我们需要更多的‘钥匙’，更多的‘祭品’，更强烈的‘混乱’波动，来帮助‘主’确定降临的‘道标’。一切行动，最终都要服务于这个最高目标。混乱不是目的，混乱是手段，是路径，是唤醒‘主’，迎接‘主’，让这个世界重归‘真理’怀抱的……必经之路。”

“谨遵议长谕令。”其余六道阴影齐齐传递出服从的意念波动。

“最后，关于‘黎明之剑’手中的‘噬魂之匣’……”‘议长’的魂火转向“记录者”，“在盒子上留下的‘印记’，是否还能感应？”

“非常微弱，且断续。”“记录者”回答，“盒子本身有极强的隔绝封印，夺取者似乎也用了特殊方法屏蔽。只能确定大致方向仍在铁岩城区域，但无法精确定位。不过，‘印记’是‘影之主’亲自施加，与‘渊’有着本源联系，只要盒子未被彻底摧毁或带入某些极端隔绝的环境（如真神神庙核心、某些上古结界），随着时间推移，或者当盒子被打开、使用，印记的感应会逐渐增强，甚至可能反向激活，带来一些……‘惊喜’。”

“很好。”“议长”的阴影似乎微微颔首，“留意感应变化。必要时，可以故意泄露一些关于盒子真正用途或危险性的‘线索’给某些感兴趣的组织或个人，比如……王都的那位对古代遗物和禁忌知识有着病态痴迷的枢机主教，或者南方法师议会里那几个激进的研究派。让‘光明’世界里的鬣狗们，先去替我们试试那把‘剑’的锋芒。而我们……”

阴影构成的轮廓，仿佛在这一刻，与祭坛上那燃烧着痛苦灵魂的暗红火苗，以及周围无边无际的黑暗沼泽，彻底融为一体。

“……只需隐藏在帷幕之后，静静欣赏，这由我们亲手推动、必将愈发盛大恢弘的……混乱序章。”

无声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退去。七道阴影身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缓缓淡化、消散。祭坛上的暗红火苗跳动了一下，其中挣扎的灵魂面孔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尖啸，随即火苗熄灭。

哭泣沼泽重归死寂。只有那弥漫的瘴气，仿佛更加浓郁了几分，其中似乎夹杂了更多无形的、充满恶意的低语，向着沼泽之外，向着人类文明照耀的土地，缓缓扩散、渗透。

暗影议会的真正面目与终极目的，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黑暗之地，悄然展露冰山一角。他们追求的并非简单的破坏与毁灭，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彻底、旨在颠覆世界根本规则的“绝对混乱”。而“黎明之剑”，这支刚刚崭露头角、承载着希望与荣光的队伍，在不知不觉中，已然从需要清除的“障碍”，变成了这场宏大“混乱”戏剧中，一枚至关重要、也注定命运多舛的“棋子”。

铁岩城的风波渐息，但一场波及更广、谋划更深、手段更加诡谲危险的暗战，已然拉开了序幕。“黎明之剑”的成员们，在带着缴获的“噬魂之匣”和满心疑窦返回北境的路上，尚不知道，他们未来的道路，将不再仅仅是应对明处的怪物与邪恶，更要时刻警惕来自背后的冷箭，来自盟友的猜忌，来自他们誓死守护的“秩序”本身的……无声侵蚀与背叛。

而混乱的阴影，已然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