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朝堂的派系分化(1/2)
三月十八,谷雨。
细雨如烟,笼罩着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京城。皇城角楼上的血迹已被冲刷干净,朱雀大街两旁新栽的柳树抽出嫩芽,在雨雾中泛着朦胧的绿意。一切似乎都在复苏,都在重生。
可太极殿内的气氛,却比北境最冷的冬天还要寒上三分。
沈如晦端坐龙椅,明黄朝服上绣的金凤在殿内烛光下熠熠生辉。她面色沉静,目光扫过阶下分立两侧的文武百官,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击,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所以,”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的意思是,北征将士的封赏,应当削减三成?”
阶下左侧,御史大夫陈延年躬身道:“陛下明鉴。此番北征虽大胜,然国库空虚也是事实。去岁新政初行,各地减税免赋,今岁春耕又需拨发种子农具。若按军功封赏条例全数发放,国库恐难支撑。”
“陈大人此言差矣!”
右侧,镇国大将军苏瑾一步踏出,声如洪钟。她今日未着铠甲,一身绛紫武官朝服,腰悬御赐金牌,脊梁挺得笔直,眼中怒火如炬。
“北征将士抛头颅洒热血,在阴山、在雁门关,多少人埋骨他乡?如今凯旋,朝廷竟要克扣封赏,岂不令天下将士寒心!”
陈延年面无表情:“苏将军忠勇可嘉,然治国当量入为出。臣已核算过,若按原例封赏,需白银一百八十万两。而国库现存……”
“那就加税!”苏瑾厉声道,“那些世家大族,那些富商巨贾,哪个不是富得流油?朝廷有难,他们不该出力?”
“加税?”左侧文官队列中,户部侍郎柳文博——那位江南柳家送入京城的子弟——忽然轻笑一声,“苏将军说得轻巧。去岁陛下推行新政,明诏‘永不加赋’。如今不过半年,便要自食其言?这让天下百姓如何看朝廷?如何看陛下?”
这话说得刁钻,直指新政核心。
苏瑾脸色铁青,还要再辩,沈如晦抬手制止:
“够了。”
殿内顿时寂静。
她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萧珣。他站在文官首位,今日罕见地穿了那身摄政王蟒袍,九章纹饰在烛光下流光溢彩。自北征归来后,他“病弱”的伪装彻底撕去,此刻面色虽仍偏白,但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哪还有半分从前的孱弱。
“摄政王以为如何?”她问。
萧珣缓步出列,动作从容,声音平稳:
“臣以为,陈大人与苏将军所言,皆有道理。”
这话等于没说。
沈如晦指尖收紧。
自二月末大军凯旋,不过月余,朝堂上的气氛已悄然变化。北征之功让她的威望达到顶峰,却也激化了潜在的矛盾——以苏瑾、青黛为首的“拥帝派”,与以萧珣旧部、部分世家官员组成的“拥王派”,在政事上的分歧日益明显。
而萧珣,始终站在中间,不偏不倚,却也……深不可测。
“那依摄政王之见,”沈如晦盯着他,“此事当如何决断?”
萧珣微微躬身:“臣有一策,或可两全。”
“讲。”
“封赏照旧,全数发放。”萧珣抬眼,目光扫过殿内,“但其中六成,不以现银发放,而以‘军功田券’代之。”
殿内响起窃窃私语。
萧珣继续道:“所谓军功田券,便是将北境新收复的土地,按功折价,分予将士。将士可凭此券,在北境择地安家,朝廷免其三年赋税,并提供种子农具。如此,既全了封赏之数,又充实了北境人口,巩固边防。”
他顿了顿:
“至于所需银钱,不必加税,也不必动用国库。臣已与江南商会达成协议,由商会出借白银一百万两,年息三分,三年还清。利息……由盐税中出。”
话音落,满殿哗然!
“向商人借贷?这、这成何体统!”老臣们气得胡子发抖。
“盐税乃国之根本,岂能用来偿付商利!”
“陛下,万万不可啊!”
反对声如潮水般涌来。
沈如晦却沉默了。
她看着萧珣,心中快速盘算。这一策,表面看确实解决了问题:将士得了实惠,国库免了压力,北境得了开发。可深究下去,却藏着太多算计。
军功田券,将十万北征将士与北境土地捆绑,而这些将士多是萧珣旧部。如此一来,北境军民,恐怕只知摄政王,不知女帝。
向江南商会借贷,看似解决了银钱,却让朝廷欠了商人一个人情。而江南商会背后,是那些刚刚“归顺”的世家。
至于盐税偿付利息……盐税一向由户部直管,若按此策,便等于将部分盐税收益,划给了江南商会。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
“陛下,”苏瑾忽然单膝跪地,“臣以为此策不妥!将士们流血拼命,要的是真金白银的封赏,不是一纸田券!且北境苦寒,有多少将士愿意举家迁往?”
萧珣淡淡道:“苏将军此言,是看不起北境?还是看不起为北境流血牺牲的将士?”
这话诛心。
苏瑾脸色骤变:“末将绝非此意!只是……”
“只是觉得将士们该拿现银,然后回乡享福?”萧珣打断他,声音转冷,“那北境谁去守?新收复的土地谁去垦?苏将军,治国不是逞一时义气,要看长远。”
“你!”苏瑾霍然起身,手按剑柄。
“苏将军!”沈如晦厉声喝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朝堂之上,文武对峙,这场景何等熟悉——永昌朝时,她父亲沈国公便是在这样的对峙中,一步步被推向了深渊。
不能重蹈覆辙。
“此事,”她缓缓开口,“容朕思量。退朝。”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依次退出太极殿。沈如晦独坐龙椅,看着空荡荡的大殿,久久未动。
阿檀轻步上前:“陛下,该回宫用膳了。”
沈如晦摇头:“去御书房。”
御书房内,奏折已堆了半人高。她坐在案前,却无心批阅,只望着窗外细雨出神。
门被轻轻推开,萧珣走了进来。他已换下朝服,只着一身月白常衣,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就知道你又不按时用膳。”他将食盒放在案上,打开,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几样清爽小菜,“趁热吃。”
沈如晦看着他摆盘布筷的动作,忽然问:“萧珣,你到底想要什么?”
萧珣动作一顿,抬眼:“什么?”
“军功田券,向商会借贷,盐税付息……”沈如晦盯着他,“每一步都在扩张你的势力,每一步都在架空朕。萧珣,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这龙椅吗?你若想要,朕可以让给你。”
话说得重,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珣放下筷子,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晦儿,你看着我。”
沈如晦看着他,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的眉眼依旧温柔,可眼底深处,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若我想要龙椅,”萧珣一字一句,“北征途中,你有多少次机会死?阴山军堡那一箭若偏三寸,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质问我吗?”
沈如晦心中一颤。
“军功田券,是为了让将士在北境扎根,让北境真正成为大凤不可分割的国土。向商会借贷,是因为国库确实空虚——这事你比我清楚。至于盐税付息……”
他苦笑:
“那利息不是给商会的,是给江南百姓的。我已与商会约定,所获利息的七成,用于修建江南水利。这些,奏折里都写着,你……没看吗?”
沈如晦怔住。
她确实没看。这几日被朝堂上的纷争扰得心烦,堆在案头的奏折,她只批了三分之一。
萧珣从袖中取出一卷奏折,递给她:“这是江南商会呈上的《水利兴建详策》,里面详细列了钱款用途。你若不放心,我可命影二亲自去江南监工。”
沈如晦接过奏折,快速浏览。字迹工整,条款清晰,每一笔钱款都有明确去向。最后还有商会的印鉴和七位会长的联名签字。
她抬起头,眼中泛起水光:“你为何不早说?”
“我说了,你会信吗?”萧珣抬手,轻抚她的脸,“晦儿,自从北征归来,你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怀疑。我若在朝堂上将这一切和盘托出,苏瑾他们只会觉得我在狡辩,在收买人心。”
他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低沉:
“所以我只能先做,等你来问,再解释。可你……连问都不问,便定了我的罪。”
沈如晦泪如雨下。
是啊,她从何时起,变得如此多疑?是从发现他暗中培植势力开始?是从他扩张兵权开始?还是从……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他开始?
“对不起……”她哽咽道。
“不必说对不起。”萧珣轻吻她的发顶,“你是皇帝,多疑是应该的。若你真对我毫无防备,我反倒要担心了。”
他松开她,为她拭泪:
“但晦儿,你要记住——无论朝堂上如何,无论有多少人挑拨,我萧珣此生,绝不会负你。”
沈如晦靠在他肩上,许久,才轻声问:“那朝堂上的纷争……”
“不可避免。”萧珣扶她坐下,自己也坐在她身侧,“你威望日隆,自然有人聚集在你麾下。苏瑾是忠臣,她拥护你,是好事。青黛掌管后宫,也需要自己的势力。这些人,是你坐稳江山的根基。”
他顿了顿:
“而我这边……确实有些人,是冲着我的权势来的。但这也是好事。”
“好事?”
“是。”萧珣眼中闪过锐光,“朝堂不能只有一个声音。有分歧,有争执,才能平衡。若满朝文武都只知附和,那离亡国就不远了。”
他握住她的手:
“所以晦儿,你不必为朝堂上的争执烦恼。只要大局在你掌控之中,只要关键位置上是你的人,那些争论……就让他们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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