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绝境中的转机与悬念(1/2)
八月初十,子夜。
王禹的尸体在玄武门城楼下渐渐冷却,鲜血浸透青石板,在秋风中凝成暗红冰晶。城楼上的戍卫早已跪伏一地,无人敢抬头直视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玄甲染血的靖王,与素衣清冷的太后。
沈如晦望着脚下王禹狰狞的面容,眼中无悲无喜。风吹起她鬓边散落的发丝,露出苍白却坚毅的侧脸。
“灰隼。”
“属下在。”
“传哀家懿旨:王禹勾结叛军,意图逼宫,罪当诛九族。念其曾有功于朝,免其家人死罪,男丁流放南疆,女眷没入掖庭。”沈如晦声音平静,字字如冰,“另,彻查其同党。凡涉此案者,三品以上押入天牢候审,三品以下……就地格杀。”
“遵命。”
灰隼领命而去。城楼上传来压抑的抽泣声——那是王禹安插在戍卫中的亲信,此刻已知死期将至。
萧珣伸手,轻轻握住沈如晦冰凉的手:“晦儿,城中血腥味太浓,我送你回宫。”
沈如晦摇头,目光望向深宫方向:“还有一个人,该去见见了。”
安郡王萧远被软禁在西暖阁已半日。当沈如晦与萧珣踏入殿门时,这位年过四旬的郡王正坐在窗前,望着庭中凋零的秋菊出神。
“郡王好雅兴。”沈如晦走到他身侧。
萧远缓缓转头,脸上并无惊慌,只有深深的疲惫:“太后是来送老臣上路的?”
“郡王何出此言?”
“王禹既败,老臣这个‘正统’便没了用处。”萧远苦笑,“太后留我性命至今,已是仁慈。如今大局已定,也该清算了。”
沈如晦在他对面坐下,阿檀奉上茶盏。茶烟袅袅,在烛光中氤氲开淡淡的苦涩。
“郡王可曾想过,”沈如晦轻抿一口茶,“为何冯敬会打着你的旗号起兵?”
萧远一怔:“太后此话何意?”
“王禹、冯敬背后,还有一人。”沈如晦放下茶盏,“此人潜伏极深,借冯敬之手起兵,借郡王之名聚义,待事成之后……恐怕郡王这个‘正统’,也会‘暴病而亡’,换他真正想要的人上位。”
萧远脸色骤变:“谁?”
沈如晦没有回答,只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推至他面前。
萧远展开信纸,只看了几行便双手发颤。信是冯敬写给某人的密报,上面详细记载了如何利用萧远的名号起兵,如何在事成后“处置”萧远,以及……如何扶刘宸登基。
“刘宸……”萧远喃喃,“那个北狄杂种……”
“郡王现在明白了?”沈如晦收回密信,“你我都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还在暗处。”
萧远沉默良久,忽然起身,整衣冠,深深一揖:“太后,老臣……愿戴罪立功。”
“哦?”
“老臣虽病弱,但在宗室中尚有些声望。”萧远眼中闪过决绝,“请太后准老臣出面,联络各地宗室,澄清流言,稳定人心。老臣……定要将那幕后之人揪出来!”
沈如晦与萧珣对视一眼。
“郡王可知,此举可能引来杀身之祸?”萧珣缓缓道。
萧远笑了,笑容苍凉却坦然:“老臣活了四十二年,大半光阴都在病榻上度过,苟延残喘,如行尸走肉。若能以残躯为江山尽一份力,死又何妨?”
殿中陷入沉默。
许久,沈如晦起身,对着萧远深深一福:“那便有劳郡王。”
萧远眼眶微红,颤声道:“太后……珍重。”
离开西暖阁时,已是丑时。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你真信他?”萧珣轻声问。
“信不信不重要。”沈如晦握住他的手,“重要的是,他若能稳住宗室,我们便少一分后顾之忧。”
她顿了顿,抬头看他:
“你的伤……真的无碍?”
萧珣摇头,却忽然咳了几声,胸前纱布渗出新的血色。沈如晦脸色一变,扶住他:“太医!”
“不必。”萧珣摆手,靠在她肩上,声音虚弱,“只是……有些累。”
沈如晦咬牙,命人抬来软轿,亲自扶他上去。回慈宁宫的路上,她一直握着他的手,掌心冰凉。
到得东暖阁,太医令早已候着。拆开纱布,只见胸前伤口再度崩裂,脓血混杂,触目惊心。
“王爷不该强行动武。”太医令一边清洗伤口,一边低声道,“伤口反复崩裂,恐生坏疽……”
“用最好的药。”沈如晦打断,“无论如何,保住他的命。”
“臣……尽力。”
上药,包扎,喂药。待一切忙完,天色已蒙蒙亮。
萧珣在药力作用下沉沉睡去。沈如晦坐在榻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恐惧。
她怕他死。
怕这茫茫深宫,又只剩她一人。
“太后,”阿檀轻步进来,低声道,“苏将军求见。”
沈如晦为萧珣掖好被角,起身走出内室。
苏瑾一身银甲未卸,立在殿中,见她出来,单膝跪地:“太后,叛军残部已肃清,京城九门皆在掌控。只是……”
“只是什么?”
苏瑾抬头,眼中布满血丝:“赵虎将军在洛阳城外……殉国了。”
殿中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沈如晦缓缓坐下,许久才问:“怎么回事?”
“冯敬起兵前,在洛阳安插了大量死士。赵将军虽击退叛军主力,却在清剿残部时遭暗箭偷袭,箭上有毒……”苏瑾声音嘶哑,“将军临终前传信,说……说对不起太后,未能守住洛阳。”
沈如晦闭上眼。
赵虎,那个憨厚忠诚的汉子,那个在南疆与她并肩作战的副将,那个总说“末将愿为太后赴死”的将军……
“尸身呢?”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已运回京城,暂厝护国寺。”苏瑾哽咽,“将军的妻儿……还在南疆。”
“接来京城,厚恤。”沈如晦睁开眼,眼中水光一闪而逝,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传旨,追封赵虎为‘忠勇侯’,以国公礼葬之。其子袭爵,其女封县主,由宫中抚养。”
“臣代赵将军……谢太后恩典。”
苏瑾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沈如晦起身,走到窗前。晨光熹微,照亮这座历经血火的皇城。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先帝曾对她说:“晦儿,这江山太重,女子不该背负。”
可她背了。
背了两年,背得满身伤痕,背得双手染血。
“苏瑾,”她轻声道,“你说哀家……错了吗?”
苏瑾怔住,随即肃容道:“太后无错。若无太后,这江山早已落入奸佞之手,百姓早已生灵涂炭。太后所为,皆是为国为民。”
“为国为民……”沈如晦苦笑,“可为何,护国者总要先赴死?”
她没有等苏瑾回答,转身道:
“去休息吧。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八月十一,辰时。
朝钟敲响,沉寂数日的乾元殿再次开启。百官入朝,却见御阶上珠帘垂挂,帘后凤椅空置——太后未至。
“诸位大人。”
灰隼立于御阶之侧,声音清冷:
“太后有旨:今日朝会,由安郡王萧远代为主持。太后凤体违和,需静养数日。”
殿中哗然。
“太后病了?”
“莫非昨夜……”
“肃静!”萧远缓步走上御阶,虽面色苍白,却目光炯炯,“太后为国操劳,心力交瘁,暂歇几日有何不可?尔等身为臣子,不思为君分忧,反倒在此猜疑,成何体统!”
一名老臣出列,正是礼部尚书周文正:“郡王此言差矣。如今朝局未稳,叛乱方平,正需太后坐镇主持。太后突然称病,难免惹人猜疑。臣恳请面见太后,以安众心。”
“臣附议!”
“臣也请见太后!”
附和声此起彼伏。
萧远脸色沉下,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清冷声音:
“哀家在此,何人要见?”
众人回头,只见沈如晦一身玄色朝服,头戴九凤冠,缓步踏入殿中。她面色确实苍白,眼底有淡淡青影,但脊背挺直,目光如炬,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太后……”周文正躬身,“臣等只是担忧太后凤体……”
“周尚书有心了。”沈如晦走上御阶,在凤椅落座,“哀家只是累了些,无碍。”
她环视众臣,缓缓道:
“昨夜王禹逼宫之事,想必诸位已听闻。此事,哀家不想多言。只告诉诸位一句话——”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江山,哀家守定了。谁若想夺,便拿命来换。”
殿中死寂。
沈如晦继续道:“王禹同党,正在彻查。凡涉案者,严惩不贷。未涉案者,各司其职,不得妄议。至于安郡王……”
她看向萧远:
“即日起,任宗正,掌宗室事务。凡有妖言惑众、挑拨离间者,可先斩后奏。”
“臣领旨。”萧远深深一揖。
朝会在压抑中结束。众臣退去时,皆面色凝重,无人敢多言一句。
沈如晦独坐凤椅,直到殿中空无一人,才缓缓起身。刚走下御阶,便踉跄一步,扶住廊柱。
“太后!”阿檀急步上前。
沈如晦摆摆手,强撑道:“回宫。”
可还未走出乾元殿,前方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禁军将领飞奔而来,单膝跪地:
“太后!急报!苏将军在城外三十里处遭遇伏击,敌军约三万,打着……打着靖王旗号!”
沈如晦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是靖王旗号!”将领颤声道,“敌军主将自称影一,说……说靖王已在边境集结十万大军,不日将攻入京城,清君侧,正朝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