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苏瑾的援军受阻(1/2)
八月初九,子夜。
慈宁宫东暖阁的烛火彻夜未熄。萧珣躺在榻上,胸前纱布已换过三次,血色仍隐隐渗出。太医说匕首再偏半寸便刺中心脉,能活下来已是命大。
沈如晦坐在榻边,手中端着药碗,一勺勺喂他喝药。动作生疏却认真,仿佛这是世间最重要的事。
“苦。”萧珣喝了两口,蹙眉。
“良药苦口。”沈如晦又舀一勺,“况且堂堂靖王,南疆战场都闯过来了,还怕这点苦?”
萧珣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烛光在她长睫上投下浅影,忽然道:“你喂的,砒霜我也喝。”
沈如晦手一颤,药汁洒出几滴。她放下药碗,用帕子拭去他唇边药渍,声音很轻:“这种话,以后不要说。”
“为何?”
“不吉利。”沈如晦抬眼,与他目光相接,“萧珣,你欠我的账还没算清,不准死。”
萧珣笑了,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好,不死。留着命,让你慢慢算。”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灰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太后,有紧急军情。”
沈如晦起身:“进来。”
灰隼推门而入,面色凝重:“刚收到城外暗哨传讯,赵庆阳虽被擒,但其麾下仍有三千私兵未散,此刻正与西营叛军残部汇合,约五千人,重新在城西十里处扎营。”
萧珣撑起身子:“主将是谁?”
“赵庆阳之子赵元朗,还有西营副将刘猛。”灰隼道,“他们打出的旗号是‘为父报仇’、‘清君侧’。”
沈如晦冷笑:“倒是孝顺。”
她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城西:“五千人,不成气候。但若与北狄残部汇合……”
话未说完,又一暗卫冲入:“报!北狄残军约两千人,正在城北三十里处集结,领兵的是拓跋弘的副将阿史那。”
萧珣神色一凛:“阿史那……此人骁勇,在北狄有‘狼王’之称。拓跋弘既死,他必会疯狂报复。”
沈如晦沉思片刻,转身道:“灰隼,宫中现有多少兵力?”
“禁军四千,暗卫三百,羽林卫五百,加上苏将军留下的两千骑兵,总计七千。”灰隼顿了顿,“但粮草只够五日,水源虽已恢复,却需重兵把守水渠,以防再被切断。”
“七千对七千,看似相当。”萧珣摇头,“但叛军可围而不攻,断水断粮,困死我们。而我们……等不起。”
沈如晦明白他的意思。京城之围不解,各地驻军便会观望,甚至可能被叛军拉拢。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必须尽快调苏瑾主力回京。”她看向萧珣,“你手下可有能突围传讯之人?”
萧珣沉吟:“影一轻功最好,但他昨夜追击北狄残部时受了伤。影二……”
“我去。”
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众人望去,只见影一单膝跪在门外,左肩裹着厚厚纱布,脸色苍白如纸。
“你伤未愈,如何突围?”萧珣皱眉。
影一抬头:“王爷,昨夜追击时,属下发现一条小路,可绕过叛军封锁,直通南疆。虽险峻,但一日夜可到。若快马加鞭,三日便可带苏将军主力回京。”
沈如晦走到他面前:“有几成把握?”
“七成。”影一目光坚定,“纵死,也会把消息带到。”
萧珣与沈如晦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断。
“好。”沈如晦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交予影一,“此乃太后令牌,见令如见哀家。告诉苏瑾,京城危急,命她率主力火速回援。沿途若遇阻拦……可先斩后奏。”
“遵命!”
影一接过令牌,重重叩首,起身便走。
“等等。”萧珣叫住他,从枕下取出一枚玉符,“这是靖王府的调兵符,若遇险阻,可凭此符调动沿途暗桩。记住,命最重要。消息必须送到。”
影一接过玉符,眼中闪过感动:“属下……定不辱命!”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如晦走回榻边,重新端起药碗,却发现药已凉透。
“我去热热。”她欲起身。
萧珣握住她手腕,力道很轻,却让她动弹不得。
“晦儿,”他看着她,“若我真死了……”
“没有如果。”沈如晦打断,“萧珣,你给我听好——这场戏你演了三年,骗了我三年,这笔账我要亲自跟你算。所以在我算清之前,你不准死。”
她抽出手腕,转身离去。
萧珣看着她的背影,唇角泛起苦笑,眼中却满是温柔。
同一时刻,城外西郊。
赵元朗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望着远处京城轮廓。他年约二十五六,面容与赵庆阳有七分相似,眼神却更加阴鸷。
“少将军,探马来报,影一已从东门突围。”副将刘猛低声道,“要不要追?”
“不必。”赵元朗冷笑,“父亲早就料到沈如晦会求援,所以在通往南疆的三条要道上,都设了伏兵。影一就算能突围,也到不了南疆。”
刘猛迟疑:“可若真让他搬来救兵……”
“救兵?”赵元朗转身,“刘将军,你以为我们为何要围而不攻?等的就是苏瑾回援。”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舆图,摊在案上:
“你看,从南疆回京,必经潼关、洛阳、开封三处。每处都有我们的人。苏瑾若急行军,必走官道,届时我们在潼关设第一道防线,洛阳第二道,开封第三道——层层阻击,拖也能拖死她。”
刘猛眼睛一亮:“少将军高明!待苏瑾赶到,京城早已易主!”
“不止如此。”赵元朗眼中闪过狠戾,“北狄阿史那将军已答应,只要我们拖住苏瑾十日,他便率军攻城。届时内外夹击,沈如晦插翅难飞!”
“可北狄人狼子野心,万一……”
“没有万一。”赵元朗拍案,“事成之后,黄河以北归北狄,以南归我们。这买卖,不亏。”
他望向京城方向,咬牙切齿:
“沈如晦杀我父亲,此仇不共戴天!我要让她亲眼看着,她护着的江山,是如何一点点垮掉的!”
八月初十,午时。
影一策马狂奔在官道上,左肩伤口因颠簸再度裂开,血浸透纱布。他已一日夜未歇,换了三匹马,此刻跨下这匹也已是口吐白沫。
前方就是潼关。
只要过了潼关,再行三百里便是洛阳,从洛阳往南便是南疆地界。
他勒住缰绳,在关前三里处停下。多年刀头舔血的经验告诉他——关前太静了。
正值午时,本该是商旅往来之时,可潼关城门紧闭,关前空无一人。连守关的士兵都不见踪影。
有埋伏。
影一调转马头,欲绕道而行。却听一声梆子响,关墙上忽然竖起数十面旗帜,箭垛后冒出无数弓弩手。
“放箭!”
箭如飞蝗,铺天盖地而来。
影一纵马疾驰,手中长剑舞成一片光幕,拨开箭矢。但箭雨太密,左腿中了一箭,剧痛袭来,他险些坠马。
“走小路!”
他猛抽马鞭,冲入关旁山林。身后追兵紧追不舍,脚步声、呼喝声越来越近。
林中突然拉起绊马索!
影一眼疾手快,纵身跃起,马匹惨嘶倒地。他在空中拧身,落地时一个翻滚,躲入树后。
追兵已至,约五十人,皆着黑衣,手持刀剑。
“出来吧,影一大人。”为首者冷笑,“赵公子料定你会走潼关,让我们在此恭候多时了。”
影一咬牙,拔出腿上箭矢,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他数了数怀中物件:令牌、玉符、三枚烟雾弹、五把飞刀。
不够。
五十对一,硬拼必死。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烟雾弹,掷出!
浓烟骤起,林中顿时一片混乱。影一趁乱冲出,手中飞刀连发,五名追兵应声倒地。他头也不回,朝山林深处狂奔。
身后传来怒吼:“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影一拼尽全力奔跑,左腿伤口血流如注,每一步都如踩刀尖。但他不能停,消息必须送到。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一道悬崖。崖下是湍急河流,对岸便是南疆地界。
追兵已至身后。
影一回身,背对悬崖,看着步步逼近的黑衣人。
“影一大人,投降吧。”为首者狞笑,“赵公子说了,你若肯归顺,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影一笑了,笑容惨淡却决绝:
“靖王府的影卫,只有战死,没有投降。”
他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黑衣人冲到崖边,只见湍急河水卷着那道玄色身影,转眼消失在下游。
“这么高,必死无疑。”
“搜!沿河下游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众人沿崖而下。
而影一在坠入河水的瞬间,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一根浮木。激流裹着他向下游冲去,意识渐渐模糊前,他死死攥着怀中令牌和玉符。
不能死……消息……必须送到……
八月十一,南疆大营。
苏瑾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赵虎立在她身侧,同样面色凝重。
“将军,京城消息已断三日。”赵虎沉声道,“按计划,太后早该传讯让我们回京。如今音讯全无,只怕……”
“再等等。”苏瑾手指划过沙盘上的京城位置,“太后既命我们留守南疆,必有深意。擅自回京,恐打乱她的部署。”
“可若是京城有变……”
话音未落,亲兵冲入帐中:“将军!营外发现一人,浑身是伤,昏迷不醒,手中攥着……太后令牌!”
苏瑾脸色一变:“带进来!”
两名士兵抬着影一入帐。他浑身湿透,脸色青白,左肩、左腿伤口已化脓,气息微弱如游丝。
军医急忙施救。半个时辰后,影一悠悠转醒,见到苏瑾,挣扎着要起身。
“躺着说话。”苏瑾按住他,“怎么回事?”
影一从怀中取出令牌和玉符,声音嘶哑:“太后……命将军……速回京……叛军围城……危在旦夕……”
他断断续续将京城情况说完,末了道:“赵庆阳之子赵元朗……在潼关、洛阳、开封……设三道防线……阻将军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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