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暗流涌动的逼宫筹备(2/2)
影一沉默良久,终是问道:“那三日后,王爷可要入宫?”
“入。”萧珣转身,眼中闪过决绝,“但不是以靖王的身份。你去准备一套北狄影卫的装束,再找几个会说北狄话的死士。既然他们要玩里应外合的把戏,本王便陪他们玩到底。”
“王爷是要……”
“柳文忠不是与北狄勾结吗?那便让北狄‘帮’他们一把。”萧珣眸光森冷,“届时你带人扮作北狄影卫,混入柳家私兵中。待他们打开宫门,迎接‘友军’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杀。”
影一浑身一震,随即抱拳:“属下明白!”
“还有,”萧珣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簪,递给他,“若事有万一,我未能脱身,将此物交给她。告诉她……珍重。”
玉簪朴素,只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梅花。那是当年沈如晦嫁入靖王府时,他亲手所刻,她却从未戴过。
影一接过玉簪,喉头微哽:“王爷……”
“去吧。”萧珣挥挥手,“按计划行事。”
待影一离去,萧珣独自立于破庙中。晨光渐亮,照亮神像斑驳的面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在嘲讽这人间痴愚。
他想起两年前,沈如晦刚入靖王府时的模样。那时她一身素衣,神情清冷,眼中却藏着不甘与倔强。他第一眼便知道,这女子不是笼中雀,而是未展翅的鹰。
后来她果然没让他失望。整顿府务、周旋世家、甚至在他“病重”时替他挡下明枪暗箭。她做得越好,他便越心惊——这样的女子,若生在乱世,必是枭雄;若逢太平,却恐遭天妒。
所以他布下那场局。以叛乱为饵,诱出朝中所有心怀鬼胎之辈。他知道她会恨他,会与他兵戎相见,会在他“坠涧身亡”时,或许有一瞬的痛楚。
那就够了。
“晦儿,”他轻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破庙中回响,“这一局,是我欠你的。待尘埃落定,你若还想杀我……我这条命,随时给你。”
庙外忽然传来鸟鸣,清脆悦耳。
萧珣抬眼望去,只见一只灰隼掠过天际,朝着京城方向疾飞而去。
那是她的暗卫传讯的隼。
他微微一笑,转身没入庙后阴影中。
同一日,午后。
慈宁宫来了位不速之客——安郡王萧远。
这位年过四旬的郡王素来体弱,平日深居简出,今日却亲自递牌子求见。沈如晦在偏殿见了他,赐座奉茶后,温声问:
“安郡王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萧远咳嗽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老臣……是来请罪的。”
“哦?郡王何罪之有?”
“老臣……知晓一些事,却未曾及早禀报太后。”萧远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奉上,“三日前,瑞亲王曾派人联络老臣,邀老臣参与一桩‘大事’。老臣佯装应允,实则心惊胆战。思来想去,终是觉得……该让太后知晓。”
沈如晦接过密信,展开细看。信中言辞隐晦,但大意是邀萧远“共襄盛举,还政萧氏”,并许诺事成后封他为“摄政王”之一。
她看完,将信置于案上:“郡王为何要告诉哀家?若按信中所言,郡王亦是萧氏子孙,事成之后,地位尊荣,岂不胜过如今?”
萧远苦笑:“太后明鉴。老臣这身子,已是半截入土之人,要那尊荣何用?况且……老臣虽愚钝,却也看得明白。这江山若真落到那帮人手中,恐是祸非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瑞亲王与北狄勾结,欲扶前皇后的私生子上位。那孩子身上流着一半北狄血,若真登基,我大胤江山岂不成了北狄的囊中之物?老臣虽病弱,却也不敢做这千古罪人。”
沈如晦静静看着他:“郡王可知,他们计划如何行事?”
“具体不详,只知三日后子时动手。”萧远道,“但老臣在瑞亲王府中有个旧仆,昨日悄悄递话出来,说府中这两日在准备……地道图纸。”
“地道?”沈如晦眸光微凝。
“是。那仆人说,隐约听到‘含章殿’、‘枯井’几个字。”萧远重重咳嗽一阵,喘息道,“老臣思来想去,觉得他们或许是想从地下潜入宫中,行挟持之举。太后……千万小心陛下安危。”
沈如晦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萧珣信中所言,竟与萧远带来的消息吻合。
“哀家知道了。”她温声道,“郡王今日之举,于国于民皆是功劳。待此事了结,哀家必重重赏赐。”
萧远摇头:“老臣不要赏赐,只求太后一事。”
“请讲。”
“若……若可能,请留瑞亲王一命。”萧远眼中闪过痛色,“他虽糊涂,但终究是萧氏长辈,是高祖皇帝嫡脉。这些年宗室凋零,若再添血腥……老臣怕九泉之下,无颜见列祖列宗。”
沈如晦沉默良久,缓缓道:“哀家答应郡王,只要瑞亲王不执迷不悟,哀家可留他性命,圈禁终老。”
萧远颤巍巍起身,深深一揖:“谢太后。”
送走萧远后,沈如晦独坐殿中,将那封密信看了又看。
灰隼悄步入内:“太后,安郡王所言可信吗?会不会是反间之计?”
“不会。”沈如晦摇头,“萧远此人,一生谨小慎微,最怕卷入是非。他今日敢来告密,必是看出萧厚必败,想为自己谋条后路。况且……他提供的消息,与萧珣所言一致。”
她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含章殿西侧:
“既然他们都指向此地,那便在此处……布下天罗地网。”
“太后打算如何布置?”
沈如晦沉吟片刻:“将那三百精兵放进来。”
灰隼一惊:“放进来?万一……”
“没有万一。”沈如晦眸光冷冽,“含章殿下的秘道,出口在枯井。你带人在井口设伏,待他们出来一个,杀一个。但要留几个活口,尤其是领头的,哀家要口供。”
“那陛下……”
“陛下今夜便移居慈宁宫暗室。”沈如晦道,“含章殿中找个身形相仿的孩子扮作陛下,引他们上钩。”
灰隼恍然大悟:“太后是要瓮中捉鳖?”
“不仅要捉鳖,还要顺藤摸瓜,将他们在京中的所有暗桩一网打尽。”沈如晦转身,“你去准备吧。记住,此事绝密,除你与阿檀外,不得让第三人知晓陛下已移宫。”
“属下明白!”
灰隼退下后,沈如晦走到窗前。
已是申时,日头西斜,将宫殿的影子拉得老长。庭中那株梅树在夏末的风中摇曳,枝叶间已隐约可见细小的花苞。
再有一个月,便是中秋了。
她忽然想起前些年中秋,萧珣还在府中。那时他“病重”,躺在榻上连起身都难,却硬撑着陪她赏月。她说月色真好,他说不及她眼中光华。
那时她只当是病人呓语,如今想来,或许那时他便已动了情。
只是这情,来得太迟,也太不是时候。
“萧珣,”她轻声自语,“你若真心助我,便让我看看……你究竟藏着多少手段。”
晚风拂过,带走一声轻叹。
八月初七,夜。
京中各处暗桩开始最后动员。
陈望之的死士分批领取兵器——短刀、弩箭、火油,皆用菜筐、货箱伪装,趁夜色运入城中。柳文忠的私兵换上夜行衣,在庄中整装待发。郑怀山则将心腹将领召至府中,最后确认各门兵力部署。
瑞亲王府书房,烛火通明。
萧厚看着案上的京城布防图,指尖划过一道道红线——那是他们今夜的行进路线。
“王爷,都准备好了。”柳文忠低声道,“三百精兵已进入秘道,子时准时从含章殿枯井出。郑将军的八千禁军集结完毕,只待宫中火起。陈公的死士分三路,皆已就位。”
萧厚缓缓点头:“北狄那边呢?”
“拓跋弘的三王子派人传信,说他们的一千影卫已潜伏在城外十里处,子时准时接应。”柳文忠眼中闪过兴奋,“王爷,万事俱备,只待东风了。”
萧厚却忽然问:“你可曾觉得……太顺了?”
柳文忠一怔:“王爷何意?”
“沈如晦不是寻常女子。”萧厚皱眉,“她执掌朝政两年,铲除异己,推行新政,手段之狠,心思之密,你我皆见识过。这样一个人,当真对这几日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或许……她当真病重了呢?”柳文忠道,“宫中御医进出频繁,慈宁宫这几日连窗都少开,太医院还传出她咯血的消息……”
“越是如此,越要小心。”萧厚沉声道,“传令下去,让各路人马再查一遍,确认无误。尤其是含章殿那边——务必确认小皇帝在殿中,再行动手。”
“是。”
柳文忠退下后,萧厚独坐书房,望着墙上太祖画像,心中却莫名不安。
他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还是少年时,父亲曾对他说:“厚儿,你要记住,这世上最可怕的对手,不是那些锋芒毕露的,而是那些深藏不露的。你永远不知道,她手里还握着什么牌。”
沈如晦手里,究竟还握着什么牌?
他不知道。
但他已没有退路。
子时将至,月色被乌云遮蔽,京城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街巷中,黑影如潮水般涌动。
宫墙上,戍卫的士兵紧了紧手中长枪。
慈宁宫暗室中,四岁的萧珏在沈如晦怀中熟睡,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
而含章殿枯井下,三百精兵屏息凝神,等待最后命令。
风起云涌,暗夜将至。
这一局棋,终于到了落子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