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后宫的残余清洗(1/2)
四月十二,谷雨前三天。
苏瑾率军南下已过三日,襄州尚未有战报传回,但京城的空气却一日紧似一日。街市虽在五城兵马司的严控下维持着表面秩序,可暗地里的流言蜚语却如春末的柳絮,无孔不入地飘散在京城每个角落。
皇宫大内,气氛更为诡异。
自沈如雪被赐死、林墨被处斩后,两人安插在后宫的眼线并未被彻底拔除。这些暗桩如蛰伏的毒虫,在沈如晦忙于应对萧珣叛乱、朝堂逼宫之际,悄无声息地重新活跃起来。
“听说了吗?皇后娘娘要效仿武后,废帝自立了……”
“可不是,陛下都被软禁在东宫半月了,说是禁足读书,实则是囚禁!”
“我还听说,娘娘要把萧氏宗亲都杀光,这样她才能稳坐江山……”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这样的私语,在掖庭巷尾、御膳房灶间、浣衣局井台边悄然流传。起初只是三两个宫人窃窃私语,不过两三日,已蔓延至六尚二十四司。流言在传递中不断添油加醋,到后来竟演变成“皇后已命人缝制龙袍,三日后便要登基”的骇人版本。
恐慌在后宫底层宫人中蔓延。一些胆小的宫女太监开始偷偷收拾细软,谋划着若真有大变,该如何逃出这吃人的宫墙。更有甚者,几个曾被沈如雪施过恩惠的老太监暗中串联,欲趁乱生事。
这些动向,悉数落在暗卫眼中。
四月十三,寅时初刻。
文华阁彻夜灯火未熄。沈如晦卸了戎装,换回玄色常服,独坐案前批阅奏章。自苏瑾南下后,她每日只睡两个时辰,余下时间皆在处置朝政、调派粮草、监控各方动向。连日的操劳让她眼下乌青愈发深重,原本就清瘦的面颊更添几分嶙峋。
“娘娘,”阿檀端着一盅参汤进来,见她仍在伏案疾书,心疼道,“歇歇吧,天都快亮了。”
沈如晦搁下笔,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襄州有消息吗?”
“尚未。”阿檀轻声道,“灰隼大人说,按行程推算,苏将军该在今日抵达襄州。最快也要明后日才有战报传回。”
沈如晦点点头,接过参汤慢慢啜饮。温热的汤水入喉,却暖不了冰凉的手脚。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问:
“阿檀,你说……本宫是不是太狠了?”
阿檀一怔:
“娘娘何出此言?”
“软禁陛下,清洗世家,如今又要大动干戈肃清后宫。”沈如晦声音很轻,像是在问阿檀,又像是在问自己,“史书上那些‘牝鸡司晨’的女主,最后是不是都成了这般模样——众叛亲离,孤家寡人?”
阿檀“扑通”跪地:
“娘娘!您和她们不一样!吕后专权是为吕家,武后称帝是为武氏,可娘娘您……您推行新政是为百姓,整顿朝纲是为江山!那些史官不懂娘娘的苦心,奴婢懂!苏将军懂!千千万万受惠于新政的百姓都懂!”
沈如晦看着跪在地上眼眶通红的阿檀,心中涌起一丝暖意,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淹没。
“起来吧。”她轻叹,“本宫只是……有些累了。”
累的不是身,是心。每日活在算计与防备中,与朝臣斗,与世家斗,与叛军斗,如今还要与这后宫中的魑魅魍魉斗。有时午夜梦回,她会想起冷宫岁月——那时虽清苦,却不必这般绞尽脑汁,不必双手沾满鲜血。
可回不去了。
从她踏出冷宫那日起,从她接过摄政玉玺那日起,这条路,便只能走下去。
“娘娘,”阿檀起身,迟疑片刻,低声道,“有件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这几日后宫中有些……不太平。”阿檀声音压得更低,“奴婢听几个相熟的宫女说,有人在暗中散布流言,说娘娘要废帝自立,杀尽宗室。好些宫人都信了,人心惶惶的……”
沈如晦眸光一凝:
“何时开始的?”
“约莫三四日前。”阿檀道,“起初只是掖庭有几个老宫人在传,这两日已传到六尚了。奴婢还听说……听说有几个太监在暗中串联,似有不轨。”
沈如晦沉默片刻,忽然冷笑:
“沈如雪虽死,她的爪子倒还留着。”
她起身走到窗前。晨光熹微,宫墙殿宇的轮廓在薄雾中渐显。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年的皇宫,看似金碧辉煌,实则处处暗藏杀机。
“阿檀,去传灰隼。还有——”她顿了顿,“让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全、尚宫局尚宫周嬷嬷过来。”
“是。”
辰时正,司礼监值房。
掌印太监王德全年过五旬,面白无须,一双眼睛总是半眯着,透着多年宫廷生涯磨炼出的精明与谨慎。此刻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下首站着七八个心腹太监。
“干爹,外头的风声……您听说了吗?”一个年轻太监低声道。
王德全眼皮都未抬:
“什么风声?”
“就是……皇后娘娘要废帝的那事儿。”太监声音更低了,“好些人都信了,说娘娘连陛下都敢软禁,杀宗室也不在话下。咱们这些伺候人的,万一……”
“万一什么?”王德全终于抬眼,“万一娘娘真登基了,咱们就不是奴才了?”
众人面面相觑。
王德全放下茶盏,声音平淡:
“在这宫里,谁坐龙椅,咱们都是奴才。区别只在于——跟对了主子,奴才也能活得体面;跟错了,那就是乱葬岗的一具白骨。”
他扫视众人:
“沈如雪怎么死的?林墨怎么死的?柳文渊那些世家家主又怎么死的?你们心里都清楚。皇后娘娘的手段,咱们见识得还不够吗?”
众人噤若寒蝉。
“所以啊,”王德全重新端起茶盏,“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该听的别听,不该说的别说。这宫里头,活得最久的,从来不是最聪明的,而是……最知道闭嘴的。”
话音未落,值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冲进来:
“干爹!干爹不好了!尚宫局的周嬷嬷带着人往这边来了!还……还有暗卫!”
王德全手中茶盏微微一晃,茶水溅出几滴。他稳了稳心神,起身整理衣袍:
“慌什么?随咱家出去迎迎。”
值房外,尚宫周嬷嬷一身深青色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她身侧站着数名女官,身后更是跟着二十余名黑衣暗卫,为首者正是灰隼。
“王公公。”周嬷嬷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却疏离。
“周尚宫。”王德全躬身还礼,“不知尚宫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周嬷嬷从袖中取出一卷黄帛:
“奉皇后娘娘懿旨,清查后宫。凡与逆犯沈如雪、林墨有牵连者,一律羁押候审。王公公,还请行个方便。”
王德全面色不变:
“这是自然。不知……要从何处查起?”
“就从司礼监开始吧。”周嬷嬷淡淡道,“沈如雪生前,与司礼监往来甚密。林墨执掌禁军时,也没少在宫中安插眼线。王公公久居司礼监,想必……清楚得很。”
王德全心头一紧,面上却堆起笑容:
“尚宫说笑了。沈氏逆犯伏诛后,司礼监早已自查自清,断无余孽。”
“有没有,查过便知。”周嬷嬷侧身,“灰隼大人,请。”
灰隼一挥手,暗卫如狼似虎般涌入司礼监值房及各厢房。不过片刻,便从王德全卧房的暗格中搜出数封密信,以及一本记着受贿明细的账册。
“王公公,这是何物?”灰隼将账册递到王德全面前。
王德全脸色终于变了,强笑道:
“这……这是些旧账,不值一提……”
“旧账?”灰隼翻开一页,念道,“永昌元年腊月,收沈如雪赤金二百两,助其安插宫女三人入文华阁。永昌二年正月,收林墨明珠一匣,为其传递宫中消息……”他抬眼,“王公公,这也是‘旧账’?”
王德全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大人!大人明鉴!那些都是……都是沈氏、林墨胁迫的啊!老奴若不从,他们就要杀了老奴全家……”
“这些话,留着去诏狱说吧。”灰隼冷声道,“带走。”
两名暗卫上前,将瘫软如泥的王德全架起拖走。其余太监见状,纷纷跪地求饶。
周嬷嬷看也不看他们,对灰隼道:
“灰隼大人,司礼监交由你处置。本宫还要去六尚二十四司。”
“尚宫请便。”
巳时三刻,浣衣局。
这里是皇宫最底层的所在,聚集着数百名做粗活的宫女。此刻,她们被全部召集到院中,黑压压跪了一地。周嬷嬷站在台阶上,身后是十余名手持名册的女官。
“点名。”周嬷嬷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女官开始按名册唱名。每叫到一个名字,便有一名宫女出列,被带到一旁单独询问。问题很简单:是否听过“皇后要废帝”的流言?从何处听来?又传给了谁?
起初无人敢言。但在周嬷嬷命人当场杖毙两个坚称“不知”的宫女后,恐惧压过了忠诚。
“奴婢……奴婢是从张嬷嬷那儿听来的……”
“是李公公说的,说娘娘缝了龙袍……”
“王姑姑让奴婢传话,说三日后宫中有大变……”
一个个名字被供出,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不过一个时辰,便牵扯出三十余人。这些人中,有沈如雪生前安插的眼线,有林墨收买的暗桩,也有单纯被流言蛊惑的糊涂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