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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新帝的彻底离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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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五,清明前七日。

春雨又淅淅沥沥地落下来,将朱雀门外刑场的血迹冲刷得干干净净,青石板上只余下几道淡淡的褐痕,很快也被来往车马碾磨得不留痕迹。可有些痕迹,却刻在人心深处,愈冲刷愈显深刻。

三大世家被抄斩的消息如惊雷般传遍朝野。江南震动,北地惶恐,京中更是暗流汹涌。世家门阀人人自危,寒门官员拍手称快,而守旧派的老臣们,则嗅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辰时初,东宫。

十岁的萧胤坐在书案后,面前的《资治通鉴》摊开着,目光却飘向窗外。雨丝斜斜地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如同这几日耳边那些低语的回响。

“陛下,皇后娘娘此番手段,太过酷烈……”

“柳文渊好歹是靖国公,三朝元老,说斩就斩了……”

“自古女主当国,必生祸乱。吕后专权,诛杀刘氏宗亲;武后称帝,几乎断了李唐江山……”

“陛下已年满十岁,按祖制早该亲政,却仍由皇后垂帘……”

那些声音,来自太傅,来自侍讲,来自那些在他面前总是一脸忧国忧民的老臣。他们说着历史上女主祸国的典故,说着皇后如何打压宗室、清洗世家、揽权专断,说着他这位天子如何形同傀儡……

萧胤握紧了手中的书卷。

他不是不知母后辛苦。这两年,江南水患、北狄犯边、朝局动荡,都是母后一肩扛起。他也曾心疼母后深夜批阅奏折的辛劳,也曾感激母后手把手教他治国之道。

可是……

“陛下可知,皇后为何不肯还政?”

昨日,太子太傅李崇文在东宫讲学时,屏退左右,低声问他。

萧胤摇头。

李崇文叹道:“因为权力。尝过权柄滋味的人,怎舍得放手?陛下,您想想——祭天兵变,皇后借机清洗宗室;经济封锁,皇后借机铲除世家。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为国除害,实则……都是在扫清她掌权路上的障碍啊。”

“太傅的意思是……”

“老臣不敢妄言。”李崇文深深一揖,“只是提醒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外姓之人。”

外姓。

这两个字如针般刺进萧胤心里。

是啊,母后姓沈,不姓萧。她终究不是萧家人。

“陛下,”李崇文的声音更低,“您可还记得,先帝在时,是如何教导陛下的?‘天子者,天下之主,岂可久居妇人之下?’如今陛下年岁渐长,若再不言亲政,只怕……天下人真要以为,这大胤江山,要改姓沈了。”

改姓沈……

萧胤浑身一颤。

“陛下!陛下!”

内侍的轻唤将他从回忆中拉回。萧胤抬眼,见李崇文正立在殿门口,身后还跟着礼部尚书周延年、户部尚书钱敏之等五六位老臣。

“太傅……”萧胤起身。

李崇文等人入殿,行过礼后,李崇文率先开口:

“陛下,今日早朝,老臣等有要事启奏。事关社稷根本,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萧胤看着他们凝重的神色,心头莫名一紧:

“何事?”

周延年上前一步,声音沉痛:

“陛下,自三大世家被抄斩后,江南、北地官员士绅联名上书,言‘皇后滥用私刑,残害忠良,恐失天下人心’。京城之中,亦有童谣传唱——‘玄凤栖梧,非其位也;幼龙困渊,待破天时’。”

他顿了顿,抬头直视萧胤:

“陛下,民心惶惶,朝野不安。若再如此下去,只怕……国将不国啊!”

“放肆!”萧胤下意识呵斥,“母后所为,皆是依法而行!柳文渊等人勾结北狄、祸害百姓,罪证确凿——”

“罪证确凿不假。”钱敏之接口,“可处置方式,未免太过酷烈。削爵、抄家、斩首、流放……一连串下来,株连数百人。陛下,这岂是仁君治世之道?”

“仁君……”萧胤喃喃。

“正是。”李崇文趁热打铁,“陛下,老臣等今日来,是恳请陛下——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谏言皇后,请她……暂缓这般铁血手段,以安人心。”

萧胤犹豫了。

他知道母后的脾气。那般强势果决的女子,怎会听人劝谏?尤其……是来自他的劝谏。

“陛下,”周延年跪地叩首,“您是大胤天子,是天下之主!若连您都不敢直言,还有谁敢为这江山社稷发声?”

钱敏之等人也纷纷跪倒:

“恳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萧胤看着跪了一地的老臣,看着他们花白的头发、恳切的眼神,心中那点犹豫渐渐被一股莫名的热血取代。

是啊,他是天子。他不能永远躲在母后身后。

他要亲政,要掌权,要……做一个真正的皇帝。

“好。”萧胤深吸一口气,“朕……知道了。”

辰时三刻,乾元殿。

百官列班,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三大世家被抄斩的余波未平,所有人都预感到今日朝会不会太平。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萧胤与沈如晦一前一后步入大殿。小皇帝今日穿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稚嫩的脸上竟有几分不同往日的肃穆。沈如晦依旧玄衣凤冠,珠帘垂面,步履沉稳。

“众卿平身。”

萧胤开口,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沈如晦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内侍唱喏。

殿内静了片刻。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萧胤缓缓站起身。

“朕……有话说。”

满殿哗然。皇帝主动在朝堂发言,这是两年来头一遭。

沈如晦端坐珠帘后,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萧胤走到御阶前,面向百官,又转向珠帘方向,深深一揖:

“母后。”

“陛下请讲。”沈如晦声音平静。

萧胤直起身,深吸一口气,似乎在下定决心。当他开口时,声音竟带着几分颤抖,却字字清晰:

“朕闻,治国之道,当以仁为本,以法为辅。去岁至今,祭天兵变,牵连宗室;经济封锁,清算世家。短短数月,削爵罢官者数十,抄家流放者数百,斩首示众者……亦有十余人。”

他顿了顿,声音渐渐稳定:

“朕知,这些人皆有罪证。然,处置是否过于酷烈?柳文渊乃靖国公,慕容弘乃岭南侯,陈守仁乃晋中伯——皆是朝廷勋贵,即便有罪,是否该留些体面?是否该……给天下士族留些余地?”

殿内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珠帘。

珠帘微动。沈如晦缓缓起身,自帘后走出。她没有戴冠,素面朝天,眸光落在萧胤身上,平静得令人心慌。

“陛下是在指责本宫?”她问。

萧胤咬了咬牙:

“朕不敢指责母后。只是……担忧。担忧这般铁血手腕,会寒了天下士族之心,失了百姓拥戴。古语云:‘得民心者得天下’。朕恐……长此以往,民心背离,社稷动摇。”

“民心?”沈如晦轻笑,“陛下可知,柳文渊等人囤积粮食、哄抬物价时,民心何在?他们勾结北狄、妄图卖国时,民心何在?他们资助永亲王、欲行谋逆时,民心何在?”

她一步步走下御阶:

“陛下坐在深宫,读的是圣贤书,听的是老臣谏。可陛下可曾去过市井街巷,听过百姓如何骂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可曾去过边关战场,看过将士如何与北狄浴血厮杀?”

萧胤脸色发白,却强撑着:

“即便如此……也不该如此酷烈。太祖皇帝《大胤律》有云:‘刑不可滥,法不可苛’。母后此番所为,已非治国,而是……立威。”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殿内。

沈如晦停下脚步,离他只有三步之遥。她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抚养、教导了两年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抹陌生的倔强与疏离,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刺痛。

“立威?”她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陛下觉得,本宫是在立威?”

萧胤别开视线:

“朕……只是担忧。”

“好一个担忧。”沈如晦转身,面向百官,“诸位都听见了。陛下担忧本宫手段酷烈,担忧本宫失了民心,担忧本宫……是在立威。”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那本宫倒要问问——去岁江南水患,灾民百万,朝廷赈灾银两被贪墨七成时,诸位在哪里?今年北狄犯边,边军溃败,朝中无人敢战时,诸位在哪里?世家联合封锁京城,欲饿死百万百姓时,诸位又在哪里?”

她环视殿内,目光如刀:

“如今祸首伏诛,局势稍稳,诸位倒开始担忧‘手段酷烈’、‘失了民心’了?真是好一副忧国忧民的忠臣模样!”

百官纷纷低头,无人敢应。

沈如晦转回身,看向萧胤:

“陛下,您今年十岁了。按理,是该学着亲政了。可您看看——您今日这番话,是您自己想说的,还是……有人教您说的?”

萧胤浑身一颤。

“朕……朕自己想的!”

“是吗?”沈如晦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那陛下告诉本宫——‘玄凤栖梧,非其位也;幼龙困渊,待破天时’这首童谣,陛下是从何处听来的?又为何……偏偏在三大世家被斩后,在朝堂之上说出来?”

萧胤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沈如晦看着他慌乱的眼神,心中那点刺痛渐渐化为冰冷。她知道,这个孩子,终究是被人蛊惑了。那些守旧派的老臣,利用他对权力的渴望、对“亲政”的向往,在他心中种下了猜忌与怨恨的种子。

而她,成了他眼中那个“揽权不放”、“残害忠良”的外姓皇后。

“陛下,”她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平静,“您年纪尚轻,易受蛊惑。治国之道,非读几本圣贤书、听几句老臣谏便能通晓。您还需要……再多学学。”

萧胤猛地抬头:

“母后是什么意思?是说朕……不配亲政?”

“本宫是说,时机未到。”

“那何时才是时机?”萧胤声音陡然提高,“等母后把所有反对您的人都清洗干净?等这朝堂之上,只剩下母后的心腹?”

“放肆!”

沈如晦厉声喝止。这是她两年来,第一次对萧胤用这般严厉的语气。

萧胤被吓得后退半步,随即又挺直脊背,眼中涌出委屈与愤怒的泪水:

“朕是天子!是大胤皇帝!母后这般训斥朕,可曾将朕放在眼里?可曾记得……君臣之别?”

君臣之别。

这四个字,如冰锥般刺入沈如晦心脏。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水却倔强昂头的少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怯生生拉着她衣角说“母后别走”的孩子。那时她才十八岁,初为摄政,战战兢兢。他夜里怕黑,她抱着他,一遍遍哼着江南小调,直到他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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