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世家的经济封锁(2/2)
“第二,京中那些哄抬物价的商铺,一律封店查办,主犯下狱。”
“第三,”沈如晦转身,眸光如刀,“派人盯紧周延年等八人。他们与朝中哪些官员往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本宫要一清二楚。”
苏瑾抱拳:“末将领命!只是……若他们反抗?”
“反抗?”
沈如晦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便以谋逆论处。本宫正愁找不到理由,动一动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
苏瑾心头一震,深深低头:
“末将明白!”
她起身欲走,沈如晦又叫住她:
“等等。”
“娘娘还有何吩咐?”
沈如晦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来:
“行事……隐秘些。莫要惊动百姓,更莫要引起恐慌。京城已经够乱了。”
苏瑾看着烛光下那张苍白却坚毅的容颜,忽然鼻尖一酸。娘娘不过双十年华,却要独自扛起这风雨飘摇的江山,面对满朝敌意、世家围剿……
“娘娘保重。”她郑重道,“末将定不负所托。”
苏瑾离去后,灰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暗室。
“南疆有消息吗?”沈如晦问。
“有。”灰隼躬身,“靖王……萧珣三日前离开采石场,往南疆深山去了。影卫跟丢了。”
“跟丢了?”沈如晦蹙眉。
“是。南疆地形复杂,瘴疠密布,萧珣似乎对那里极为熟悉。”灰隼顿了顿,“不过,影卫在山中发现一处隐秘营地,规模不小,可容五千人驻扎。营地中有冶炼工坊、兵器库,还有……粮仓。”
沈如晦指尖一紧。
五千人……冶炼工坊……兵器库……
萧珣在流放地,不仅没受苦,反而暗中打造了一支私军?
“还有,”灰隼声音更低,“北狄商队那三口木箱,打开了。里面是……铠甲。北狄精铁打造的轻甲,共三百副。”
“铠甲……”沈如晦闭了闭眼。
私军,兵器,北狄铠甲……萧珣,你到底想做什么?
“继续查。”她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冷静,“查清那支私军的规模、装备、训练程度。还有,萧珣与北狄……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
“是。”
灰隼退下后,暗室重归寂静。
沈如晦独坐烛火前,看着跳跃的火苗。京城世家经济封锁,南疆萧珣积聚力量,北狄虎视眈眈,朝中百官逼宫……
四面楚歌。
可她不能退。
母亲死前拉着她的手说:“晦儿,沈家女儿,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
阿梨临死前笑着说:“小姐,你要好好的,替我们看看太平盛世。”
静观师太圆寂前叹息:“这世道对女子不公,你要争,替天下女子争一条路。”
她答应了她们。
所以,不能退。
“娘娘。”
阿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阿檀端着一碗药膳,轻手轻脚放在案上:
“娘娘,该用膳了。您今日只用了早膳……”
“放下吧。”沈如晦揉了揉眉心,“外头……怎么样了?”
阿檀迟疑片刻,低声道:
“宫人们都在议论粮价。有几个小太监的家人住在城里,说家里快断粮了……奴婢已按娘娘吩咐,从内务府拨了些米面,分给宫中有困难的仆役。”
“做得对。”沈如晦轻叹,“是本宫连累了他们。”
“娘娘千万别这么说!”阿檀急道,“若不是娘娘推行新政,那些世家还不知要盘剥百姓到何时!奴婢听说,江南百姓如今赋税轻了,盐价降了,都说娘娘是菩萨转世呢!”
菩萨转世?
沈如晦苦笑。若真是菩萨,怎会护不住身边人,怎会让这京城陷入粮荒?
“阿檀,”她忽然问,“你说……本宫是不是错了?”
“娘娘何出此言?”
“女子执政,本就违背纲常。本宫强行推行新政,触怒世家,才招来今日之祸。”沈如晦声音很轻,“若本宫早些还政退居,或许……百姓就不会受这粮价之苦。”
阿檀“扑通”跪下,眼眶红了:
“娘娘!您若退了,那些寒门士子怎么办?那些想读书做官的女子怎么办?江南百姓刚过上好日子,难道要让他们再回去受世家盘剥吗?”
她磕了个头,声音哽咽:
“奴婢不懂大道理,但奴婢知道,娘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世家为什么恨娘娘?因为他们不能再随意兼并土地、抬高盐价、垄断科举!娘娘,您没错,错的是那些只顾自家利益、不顾百姓死活的世家!”
沈如晦看着跪在地上的阿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深宫之中,终究还有真心待她的人。
“起来吧。”她伸手扶起阿檀,“本宫……不会退。”
至少,不会这样退。
二月十九,清晨。
京城百姓惊讶地发现,东西两市突然多了十处“官粮铺”。铺前立着木牌,上书:“常平仓平价米,每斗二十文,凭户籍购买,每人每日限三升。”
二十文!只有市价的三分之一!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全城。百姓们蜂拥而至,在官粮铺前排起长龙。京兆府衙役维持秩序,五城兵马司的兵士在旁警戒。
“官家开仓放粮了!”
“皇后娘娘没忘咱们老百姓!”
“二十文一斗!这才是良心价啊!”
欢呼声、感激声在街巷间回荡。一夜之间,飞涨的粮价被硬生生压了下来。
周府,花厅。
“砰!”
周延年摔碎了手中的茶盏,面色铁青:
“她竟敢开常平仓?!”
“不止如此,”王守仁脸色难看,“苏瑾昨夜带兵查封了咱们在京郊的六处私仓,二十万石粮食全被充公了!”
“什么?!”陈汝言霍然站起,“她凭什么?!”
“凭《大胤律》。”赵明诚苦笑,“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咱们这一招,被她反将一军。”
“反将一军?”周延年冷笑,“这才刚开始。”
他走到窗边,望向皇城方向:
“常平仓的粮,撑不过三个月。三个月后,我看她还能开哪个仓?”
“可咱们的私仓……”钱益谦心疼那些粮食。
“粮食没了可以再囤。”周延年转身,眼中闪过狠厉,“传信江南,今春漕粮,一粒都不许北上。还有,告诉那些盐商、茶商、布商——从今日起,所有往京城的货,价钱翻三倍。”
“三倍?”孙文渊一惊,“那京城……”
“就是要让京城什么都缺!”周延年一字一句,“缺粮,缺盐,缺布,缺药……缺到百姓活不下去,缺到禁军怨声载道。到时,不用咱们逼,自然有人替咱们逼她退位!”
众人交换眼神,最终缓缓点头。
这一局,已是不死不休。
二月二十,更坏的消息传来。
河北、山东的粮商纷纷毁约,称“粮食已被高价收购,无粮可卖”。漕帮传来急报,漕船在运河上屡遭“水匪”骚扰,运粮进度迟缓。
京城官粮铺的存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刚刚平抑的粮价,又开始蠢蠢欲动。
与此同时,京城开始缺盐。
盐铺要么关门,要么将盐价抬到一百文一斤——是平日价钱的五倍。百姓怨声再起。
“皇后失德,天降灾祸”的流言,开始在街巷间悄然传播。
守旧派大臣趁机上书,言“天象示警,皆因女主当国”,再次恳请沈如晦还政。
文华阁内,沈如晦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缓缓合上眼。
阿檀轻声道:“娘娘,歇歇吧。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沈如晦未语。
窗外,又下起了雨。绵绵春雨,本该滋润万物,此刻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这座皇城、将这个王朝、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她忽然想起萧珣信中的那句话: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风雨如晦……果然,风雨如晦。
她摊开宣纸,提笔蘸墨,写下一行字: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然后,在纸角画了一朵梅花。
梅花凌寒而开。
她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