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世家的经济封锁(1/2)
二月十八,雨水渐歇,春寒料峭。
自朝会逼宫之事已过三日,皇城表面平静如常,朱雀大街依旧车马如织,市井坊间依旧喧嚣鼎沸,仿佛那日乾元殿内的剑拔弩张只是朝堂之上的一场幻梦。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开始涌动。
辰时初,东市“永丰粮行”门前聚了数十百姓。铺门紧闭,门板上贴着红纸告示:“东主染疾,歇业三日。”
“怎么又关门了?”一名布衣老汉拍打门板,“俺昨日来就说歇业,今日还歇?家里米缸见底了!”
旁边卖菜的老妇叹气:“王老汉,不单永丰粮行,西市‘裕泰米铺’、南市‘万斛粮庄’都关了。老婆子今早走了三条街,一粒米都没买到。”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高声问:“那北市呢?北市‘丰裕号’总开着吧?”
“丰裕号倒是开着,”一个刚从北市过来的青年脸色难看,“可粳米涨到五十文一斗了!昨日还三十文呢!”
“五十文?!”众人哗然。
大胤承平年间,京城粳米常年维持在十五文一斗。去岁江南丰收,粮价甚至跌至十二文。如今竟涨了四倍有余!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有人愤然道,“朝廷就不管管吗?”
“管?怎么管?”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冷笑,“你们没听说吗?皇后娘娘在朝堂上被百官逼着还政呢!如今谁还有心思管粮价?”
议论声嗡嗡响起,不安的情绪如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
与此同时,西市“锦云绸庄”、“宝庆银楼”、“四海茶庄”等十余家商铺同时挂出歇业牌。南市药材行、北市盐铺也相继关门。不过半日,京城四大市集竟有三分之一店铺闭门谢客。
未时,恐慌开始发酵。
“听说江南八大世家联手了,要逼皇后退位!”
“何止江南!北地四大商帮也加入进来,断了往京城的货流!”
“难怪粮价飞涨……这是要饿死咱们老百姓啊!”
流言如野火般在街巷间窜动。百姓们开始涌向尚未关门的商铺抢购,米面油盐、布匹药材,但凡能囤积的物资都被抢购一空。价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涨——粳米六十文、白面五十五文、粗盐四十文、棉布一百二十文一匹……
到申时,京城粮价已较三日前翻了三倍。
文华阁内,沈如晦正与户部、工部官员商议春耕事宜。阿檀匆匆进来,附耳低语数句。沈如晦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对众臣道:
“今日先议到此。王尚书留下,其余诸位请回。”
待众人退去,王禹上前一步,面色凝重:
“娘娘,出事了。”
“本宫知道。”
沈如晦走到窗前,望向宫墙外隐约可见的市井街巷:
“说说具体情况。”
“据京兆府急报,今日辰时起,京城四大市集共计一百三十七家商铺同时歇业,其中粮行四十二家、绸庄二十八家、银楼茶庄药材行盐铺等六十七家。”王禹语速急促,“这些商铺背后,皆属江南周、陈、王、李、赵、钱、孙、吴八大世家,以及北地晋、冀、鲁、豫四大商帮。”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
“更棘手的是,未歇业的商铺开始哄抬物价。粳米已涨至六十文一斗,白面五十五文,粗盐四十文。百姓恐慌抢购,京兆府衙役虽尽力维持秩序,但……杯水车薪。”
沈如晦静默片刻,问:
“朝廷常平仓还有多少存粮?”
“去岁江南丰收,常平仓满储,共有粳米八十万石、小麦六十万石。按京城百万人口计,足以支撑三个月。”王禹道,“但若世家持续封锁,三个月后……”
“三个月够了。”
沈如晦转身,眸光沉静:
“传本宫旨意:第一,即日起开放东西两市常平仓,设平价粮铺十处,每日限量供应,凭户籍购买,每人每日限购米三升、面两升。”
“第二,命京兆府、五城兵马司严查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一经查实,货物充公,主犯下狱。”
“第三,”她看向王禹,“你亲自去一趟户部,调拨库银五十万两,从河北、山东紧急购粮。走漕运,沿途派兵护送。”
王禹眼睛一亮,旋即又担忧道:
“娘娘,漕运……恐怕有阻。八大世家掌控江南漕帮,若他们从中作梗……”
“那就走陆路。”沈如晦声音冷硬,“传令忠义军,抽调三千兵马押运粮队。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劫朝廷的粮!”
“臣遵旨!”
王禹刚要退下,沈如晦又叫住他:
“还有,查查这些歇业商铺的东主、掌柜,近日都与哪些人接触过。尤其是……与宫中是否有往来。”
王禹神色一凛:“娘娘怀疑……”
“不是怀疑,是确定。”
沈如晦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这场经济封锁,若无朝中内应配合,不可能发动得如此迅猛整齐。”
王禹深深一揖,快步离去。
沈如晦独坐案前,指尖轻叩紫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平稳,思绪却在飞速转动。
世家这一招,狠辣精准。不与她正面冲突,而是从民生下手。百姓饿肚子,自然怨声载道;民怨沸腾,她这摄政皇后便失了民心;失了民心,还政便是大势所趋。
好算计。
但……她沈如晦,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阿檀。”
“奴婢在。”
“去请苏瑾。还有,”沈如晦顿了顿,“让灰隼来见本宫。”
夜幕降临,京城灯火渐次亮起,却没了往日的喧嚣。街巷间,百姓们聚在自家门口,低声议论着白日里的粮价风波。不安的情绪如夜色般弥漫。
城南,周府。
花厅内烛火通明,八位身着锦袍的中年或老者围坐一桌。正是江南八大世家的在京话事人。主位上,周延年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神色从容。
“周兄,今日这一出,动静不小啊。”王氏家主王守仁捋须道,“京城一百三十七家商铺同时歇业,粮价翻了三倍……会不会太过了?”
“过?”周延年放下茶盏,微微一笑,“王兄是心疼那些升斗小民?”
“非也非也,”王守仁摇头,“我是担心,闹得太大,万一激起民变……”
“民变才好。”
坐在下首的陈氏家主陈汝言冷笑:
“民变一起,便是沈后治国无方,失德失政。届时,朝野上下逼她退位,名正言顺。”
“陈兄所言极是。”赵氏家主赵明诚接口,“咱们不过是关了几间铺子,抬了点价钱,是那些泥腿子自己心慌抢购,才把粮价推上去的。真要追究起来,咱们一句‘市场波动,供求使然’便能搪塞过去。”
众人皆笑。
钱氏家主钱益谦却有些忧虑:“周兄,沈后那边……会坐视不管吗?常平仓可还有存粮。”
“常平仓的粮,最多撑三个月。”周延年胸有成竹,“我已传信江南,今春漕粮延期北运。河北、山东的粮食,我也派人打了招呼——价钱翻倍收购,看谁还敢卖给朝廷。”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
“三个月,足够让京城百姓尝够饿肚子的滋味。三个月后,沈后若还不退,咱们再加一把火——断了京城的盐、茶、布。到时,莫说百姓,便是那些禁军将士,恐怕也要心生怨怼。”
“妙!”孙氏家主孙文渊抚掌,“兵无粮自乱。若连禁军都稳不住,沈后这摄政之位,也就坐到头了。”
吴氏家主吴清源却迟疑道:“周兄,此事……宫中那位,可知晓?”
他指的是小皇帝萧胤。
周延年笑容微敛,低声道:
“陛下年少,尚需‘辅佐’。待沈后退位,陛下亲政,自然需要我等老臣尽心辅佐。届时,江南新政可缓,科举改制可调,女官……也该退回后宫了。”
这话说得隐晦,但在场众人皆心领神会。
沈如晦推行的新政,触动了世家根本。科举改制让寒门挤占名额,女官入朝乱了纲常,清丈田亩、改革税制更是直接切割世家利益。只有沈如晦倒台,这些新政才能废止,世家才能恢复往日荣光。
“为了祖宗基业,为了子孙前程,”周延年举杯,“这一局,咱们必须赢。”
“必须赢!”
八只酒杯碰在一起,烛火映着众人眼中野心的光芒。
同一时刻,皇宫暗室。
苏瑾一身夜行衣,单膝跪地:
“娘娘,查清了。今日歇业的一百三十七家商铺,背后皆是八大世家。他们的东主、掌柜,三日前开始陆续收到家族密令,要求统一行动。”
“密令来源?”
“江南各世家本家。”苏瑾道,“但京城这边,有人居中协调。末将查到,三日前夜间,周府后门有十三辆马车悄悄进出,车上载的都是箱笼。第二日,那些商铺便开始陆续囤货。”
沈如晦眸光微冷:
“箱笼里是什么?”
“金银,还有……密信。”苏瑾从怀中取出一封抄录的信件,“这是从周府一个管事家中搜出的抄件。原信已焚毁。”
沈如晦接过,就着烛火细看。
信中言简意赅:“二月初八,悉数歇业。囤粮抬价,待命而动。事成之后,各归其利。”落款处,是一个“周”字花押。
“周延年……”沈如晦轻念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好一个礼部尚书,好一个清流领袖。”
她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京中粮仓,他们动了多少手脚?”
“八大世家在京郊有十二处私仓,平日用来囤积货物。”苏瑾禀报,“末将派人暗中查探,其中六处仓满为患,光是粳米就囤了不下二十万石。”
二十万石……足够京城百姓吃半个月。
沈如晦冷笑:
“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按《大胤律》该当何罪?”
“轻则抄没家产,重则流放三千里。”苏瑾顿了顿,“但……他们是世家。”
“世家又如何?”沈如晦起身,玄色衣摆拂过冰冷石砖,“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几个世家?”
她走到暗室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大胤疆域图。指尖划过江南、河北、山东……
“苏瑾,本宫给你三日时间。”
“娘娘请吩咐。”
“第一,带兵查封八大世家在京郊的所有私仓,粮食充公,押入常平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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