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合围甘州（2/2）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从凉州调拨的工匠、民夫到了之后，于大营前筑土山，架设投石机，不急于发射，先让他们看着。我要让甘州城内每一个人，无论是兵是将，是民是商，每日睁眼，都能看到我军旌旗招展，听到我军操练之声，感受到我军攻城器械一日日逼近的压迫。不出旬日，其军心必溃。”

“都督妙算！” 众将心悦诚服。这是阳谋，以堂堂正正之师，行攻心瓦解之策，减少己方伤亡，加速敌人崩溃。

就在此时，另一名斥候队正快步登上望楼，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物：“禀都督！昨夜子时前后，西城墙下发现可疑动静，有轻微破空声。今晨巡查，于草丛中发现此物，裹有油布，内藏密信！” 他手中，正是那根伪装成柴棍的中空箭杆。

石坚接过，拧开尾塞，倒出那卷薄绢。亲兵递上小火盆，石坚将绢布在火苗上略一烘烤，几行细小的字迹逐渐显现。他快速浏览，眼神微微一凝。

信的内容，与之前细作和逃人所述大致吻合，但更加详尽具体，尤其指出了西城水门年久失修，有一处隐蔽缺口可加以利用，以及城内被强征丁壮中，有几个头目对仆固俊怨恨极深，可暗中联络。落款处，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记，似叶非叶，似刀非刀。

“是骨力罗的人。” 石坚将绢布递给副将等人传阅，语气肯定。只有仆固俊身边的核心老臣，才能如此清楚水门细节和丁壮内情。那印记，或是他与外界联络的暗记。

“这老狐狸，终于坐不住了。” 副将嘿然道，随即又皱眉，“不过，会不会是仆固俊的苦肉计？故意引我军攻其薄弱处，实则设伏？”

“不排除此种可能。” 石坚颔首，目光深邃，“但观其信中所述，与近日情报及城内惨状皆可印证。骨力罗此人，并非仆固俊那等一味蛮勇暴戾之辈，乃回鹘旧臣，颇知利害。眼见大势已去，仆固俊疯狂自毁，他为自家性命、家族存续，暗中寻条后路，也在情理之中。且信中只言‘可暗中修复’、‘可图之’，并未约定具体时间、信号，颇为谨慎，不似诱敌深入之策。”

他沉吟片刻，道：“此信价值，不在其约定，而在其佐证。它证实了甘州城内，上层已有离心，中下层怨愤沸腾，仆固俊已是众叛亲离，孤家寡人。西城水门……倒是一个值得留意之处。传令下去，对西城，尤其是水门附近，加强监视，但不必刻意靠近，以免打草惊蛇。攻城准备，仍以东、南两面为主。至于骨力罗……暂时不必主动联络，静观其变。若他真心投诚，自会再有动作。”

石坚的判断冷静而精准。骨力罗的密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虽未激起惊涛骇浪，却证实了湖面下汹涌的暗流。这暗流，正在加速甘州这艘破船的沉没。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望向甘州城头。在那看似森严的防御背后，他仿佛看到了恐惧、怨恨、绝望在滋长、蔓延，看到了统治阶层内部的裂痕，看到了被刀枪驱赶上城墙的丁壮们麻木眼神下隐藏的火星。

“传令各营，继续施压。三日后，土山垒成，投石机就位，试射一轮，目标——甘州城头，仆固俊的牙帐大旗。” 石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