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磐石与游火(2/2)
甘州以东百余里,赤水军旧地附近。
这里已是战云笼罩的前沿。副将的前锋大营扎在一处背风的高坡上,营垒坚固,警戒森严。再往西数十里,便是甘州地界,回鹘的游骑斥候活动明显频繁起来,双方的小规模接触战几乎每日都在发生。
前锋部如同一头磨利了爪牙的猛虎,虽然按石坚将令,暂不发起大规模进攻,但小股精锐的出击、巡逻、反侦察,一刻未停。他要像磨石一样,不断刮削甘州守军的外围力量和士气,同时为主力大军到来扫清障碍、建立前进据点。
此刻,他正听着一名刚从最前沿回来的斥候队正禀报。
“……甘州四门紧闭,城外十里内的百姓坞堡,要么被强行迁入城中,要么被焚毁。回鹘游骑数量不少,但多以百人队为主,行动谨慎,遇我大队即走,遇小股则缠斗。看旗号,除了仆固俊的本族兵马,似乎还有原本驻守肃州的一部分,由骨咄禄的副将统带,但骨咄禄本人始终未见踪影。另外,昨日在城北三十里一处废烽燧,发现有小股人马停留痕迹,疑非回鹘,像是……羌人,但行迹诡秘,不似寻常牧人。”
“羌人?” 副将浓眉一拧,“南山羌?还是肃州以南的羌部?派人盯紧,看他们与甘州有无联络。骨咄禄这条泥鳅,滑不溜手,他主力未现,始终是个祸害。加派夜不收,扩大搜索范围,尤其注意西北、西南方向的荒漠、山谷,此人最喜迂回侧击。”
“是!”
“还有,” 副将走到粗糙的沙盘前(士卒根据斥候回报临时堆制),指着甘州城东一片区域,“这一带地势相对平缓,适合大军展开。多派斥候摸清地形,何处有沟坎,何处有水源,何处可设伏,我要详图。都督大军不日即到,攻城器械转运,需提前清理道路,标示危险。仆固俊想做缩头乌龟,老子就把他这龟壳砸个稀巴烂!”
“遵命!”
连接凉州、删丹、前锋大营的漫长粮道上。
拓跋思恭没有固定的营寨,他就像一团流动的火焰,或者说,一个孜孜不倦的清道夫和护卫。麾下的陇右、羌、蕃轻骑,被分成十数支大小不等的队伍,在漫长的补给线上往复巡弋。每一支运粮队,都有他的骑兵护送。每一处临时烽铺、补给点,都有他安排的哨骑。
他刚刚处理了一起小规模冲突:一伙原本盘踞在删丹以东山谷的马贼,见唐军与回鹘大战,想趁火打劫,袭击了一支运粮车队,结果撞上了拓跋思恭亲自率领的巡护骑队。一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后,马贼被全歼,粮车无损。
“把脑袋砍下来,挂在路边显眼处。传话出去,敢碰军粮一根指头,这就是下场!” 拓跋思恭语气平淡,却透着森寒。乱世用重典,对于这些鬣狗般的匪类,唯有雷霆手段才能震慑。
他接过删丹守将派来的羌骑,将其打散编入自己的巡逻队,这些羌骑熟悉本地水文地理,正是巡护粮道的绝佳辅助。同时,他不断将前方和后方(凉州、删丹)的情报汇总、分析,将骨咄禄可能活动的区域、甘州外围的兵力调动、以及祁连山、漠南一些小部落的异动,及时通报给删丹守将和郭琪,并直接向石坚派快马禀报。
他的任务看似不如攻城拔寨那般耀眼,却至关重要。粮道畅通,前线将士才能心无旁骛;粮道若断,大军顷刻崩盘。他就像一道流动的防火墙,将一切可能危及后勤线的威胁,提前扑灭。
自凉州向西的官道上。
石坚的中军主力,仍在沉稳而坚定地推进。与前方的紧张对峙、后方的统筹调度、侧翼的巡护清剿不同,中军的气氛在肃杀中透着一股沉稳的自信。将士们都知道,决定性的战役即将到来,而胜利的天平,正不可阻挡地向我方倾斜。
石坚骑在马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脑海中,凉州、删丹、粮道、前锋大营、乃至甘州城内外的种种情势,如同清晰的图卷,一一展开。郭琪的稳固,删丹守将的警惕,前锋的锋锐,拓跋思恭的缜密,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共同构成了他对仆固俊的压倒性优势。
这不是简单的兵力堆叠,而是一张疏而不漏的大网,正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向着甘州,缓缓而坚定地收紧。军事、政治、人心、后勤……全方位的压迫。
他睁开眼,望向西边那似乎越来越清晰的、甘州城的轮廓(心理上的)。仆固俊,你还能挣扎多久?你脚下的土地,你城中的人心,甚至你身边的空气,都在背叛你。
“传令全军,加速行进。三日后,我要在甘州城下,升帐点将。” 石坚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仿佛带着金铁之音,穿透了戈壁的风。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