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潞州风云(1/2)
中和十八年四月末的潞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紧张与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城墙上的焦痕、箭垛的破损、以及城下虽经清理却依然隐约可见的暗红土地,无不诉说着十余日前那场惨烈攻防战的残酷。然而,未等城中军民将那口提着的气完全松下,来自东南太行山麓的烽烟与斥候的急报,便再次将整座城池推入了临战的边缘。
朱友恭,这位朱温麾下以骁勇机变着称的义子,在经历黑石岭初战受挫、奇袭潞州无功而返的挫折后,并未如李铁崖、韩德让所愿般知难而退,远遁他方。相反,他如同受伤后更加凶暴的孤狼,率领麾下经短暂休整、仍有四千余众的精锐,在太行山南麓的沟壑林莽间游弋不定,伺机再动。
朱友恭不甘心。奇袭潞州,本是他向义父朱温证明能力、攫取大功的绝佳机会,却在眼看成功之际,被突然回援的刘琨所阻,功败垂成。这口气,他咽不下。更令他焦躁的是,洛阳方向,义父亲率的大军竟与李铁崖陷入僵持,甚至有不利传言。若自己不能在这东线打开局面,牵制昭义兵力,甚至夺取潞州动摇其根本,一旦洛阳有变,他朱友恭将何以自处?
“将军,探马来报,潞州城连日抢修,守备严密,那刘琨所部与城中守军联营协防,无隙可乘。且磁州张敬似有派兵西出,搜寻我军踪迹之意。” 副将面带忧色地禀报。
朱友恭骑在马上,望着远处潞州城隐约的轮廓,眼中凶光闪烁:“无隙可乘?某便给他撕开一道口子!刘琨所部不过三千,潞州守军经历前番血战,伤亡必重,所恃者不过城墙与那韩德让老儿的调度。某上次败在轻敌冒进,此次……便要换个打法。”
他猛地一勒马缰,调转马头:“传令,全军转向西南,沿浊漳水上行,目标——屯留!”
屯留,位于潞州西南约六十里,浊漳水畔,是潞州西南门户,亦是通往泽州、乃至南下河内的要冲。此地有粮仓、码头,守军仅千人,且多为州县兵,战斗力远不及潞州守军。朱友恭的算盘打得很精:攻敌必救,围点打援。若攻屯留,潞州必派兵来救,届时或可于半路伏击援军,或可趁潞州分兵,再以精兵突袭其本城!即便不能下潞州,若能破屯留,焚其粮秣,掳掠人畜,亦可重创昭义元气,动摇潞州侧翼。
潞州城内,节度使府政事堂。气氛凝重。
韩德让白发似乎又添了几缕,但腰杆依旧挺直,目光沉静地看着舆图。刘琨与潞州司马张巡侍立两侧。
“朱友恭贼心不死,移兵西南,其意恐在屯留。” 张巡指着舆图,眉头紧锁,“屯留守军薄弱,恐难久持。若屯留有失,西南门户洞开,贼寇可纵横于潞、泽之间,威胁漕运,掳掠乡邑,后患无穷。”
刘琨抱拳道:“韩相,张司马。末将愿率本部兵马,驰援屯留,据城而守,必不使贼人得逞!”
韩德让缓缓摇头:“刘将军勇毅可嘉。然,贼势仍众,且狡诈异常。其攻屯留是虚是实,尚未可知。若其意在调虎离山,诱你出城,再以精骑袭我潞州,如之奈何?前番将军回援及时,方保无虞。此次不可不防。”
“韩相之意是……” 张巡询问。
“固守待变,静观其狡。” 韩德让沉声道,“屯留城小,然墙垣尚固,粮械充足。守将王涣,虽非名将,然性格沉稳,并非庸才。可传令于他,紧闭四门,多设守具,坚守待援。同时,多派斥候,严密监控朱友恭所部动向,尤其注意其是否分兵,或其营中是否有打造攻城器械之举。”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刘琨:“刘将军,你部仍驻城外东南要隘,与城中互为犄角。可多派游骑,广布耳目,一则监视朱友恭,二则遮护粮道,弹压地方,防止其小股人马渗透袭扰。切记,无我明令,不可擅自率主力离营。”
“末将遵命!” 刘琨应道。他虽求战心切,但也知韩德让老成持重,所言在理。
“张司马,” 韩德让又看向张巡,“城内防务、治安、粮秣调配、丁壮组织,需再加紧。尤其要提防贼人细作混入,或与城中某些心怀叵测之徒勾结。前番肃清一批,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下官明白,这便去安排。” 张巡肃然领命。
安排已定,众人各自忙碌。然而,局势的发展,却出乎了韩德让最初的预料。
两日后,屯留方向传来确切急报:朱友恭率主力四千,已抵屯留城下,伐木立寨,并开始打造简易云梯、冲车,摆出了一副强攻的架势!屯留守将王涣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来,言贼军攻势甚急,恐难久守。
与此同时,刘琨派出的游骑也回报,朱友恭大营并无分兵迹象,其游骑封锁了通往屯留的主要道路,但似乎对山区小径防备不严。
“看来,朱友恭此番是真的要强攻屯留了。” 张巡忧心忡忡,“其兵力数倍于守军,屯留恐难以支撑十日。”
韩德让眉头深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朱友恭此举,是断定潞州不敢分兵,欲先下屯留,获取补给,建立据点,再图后举。若坐视屯留陷落,不仅损兵失地,更会严重打击军心民心,使潞州西南屏障尽失。
“刘将军,你前次与朱友恭交战,观其用兵,有何特点?” 韩德让忽然问道。
刘琨略一沉吟,答道:“此贼悍勇,用兵喜行险,急于求成。前次袭潞州,便是欲速战速决。其部多轻骑,擅奔袭,然攻坚并非所长。今次强攻屯留,恐亦是迫于无奈,或急于立功。”
“急于求成……” 韩德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张司马,屯留至潞州之间,可有险要之处,利于设伏?”
张巡对潞州周边地形了如指掌,立刻指向舆图上一处:“有!此地名为‘断狼峪’,位于屯留东北约三十里,是官道必经之处。两侧山岭夹峙,道路狭窄,中有溪涧。若于此设伏,可收瓮中捉鳖之效。”
“好!” 韩德让豁然起身,眼中再无犹豫,“朱友恭既送上门来,便不能让他再走脱!刘将军!”
“末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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