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三城定鼎(2/2)
王琨在东线的猛攻,此刻成了压垮河内守军决心的最后一根稻草。前有河阳大火,后有怀州告急,西面渡口被占,河阴已降。河内瞬间陷入三面皆敌、孤立无援的绝境。
王将军登城东望,隐约可见怀州方向烟尘,又见河阳方向烈焰浓烟,再闻河阴已降的消息,知道大势已去。死守,必是城破身死,且会连累全城军民。部下同样人心惶惶,无死战之心。
最终,在几个时辰的煎熬与部下苦劝之后,王将军于申时初,也选择了开城投降。投降条件稍苛,要求保全其麾下将士性命家小,并允许其部暂不拆散。李恬接到急报,斟酌之后,予以同意,但要求河内军交出武库、粮仓,并由昭义军接管城防。王将军无奈,只得应允。
至此,至正月二十八日申时,短短大半日之内,河阳三城,一城(河阳)陷入惨烈巷战与大火,两城(河阴、河内)传檄而定。昭义西路军李恬部成功控制黄河渡口,隔绝水路;东路军王琨部猛攻怀州,牵制大量敌军;奇兵李嗣肱部则在河阳城内,用鲜血与烈火,死死拖住了守军主力。
当河阳三城相继易手的消息,连同李唐宾确切的死讯,如同晴天霹雳般传到潼关刘鄩耳中时,已是申时三刻。这位以稳健着称的汴梁大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又转为铁青。
“废物!李唐宾这个废物!” 刘鄩一拳砸在城垛上,石屑纷飞。他万万没想到,李唐宾竟如此不堪,一日之间,不仅自己身死,连丢三城,漕运咽喉被扼!“河阴、河内守将,亦是贪生怕死之辈!”
“大帅,现在如何是好?昭义水军已控渡口,步卒恐已入河阳。王琨在东线猛攻怀州,李恬在对岸虎视眈眈。我军若贸然东进,恐遭夹击,更恐对岸李恬乘虚渡河啊!”副将急道。
刘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局势。河阳已失,短期内难以夺回。当务之急,是稳住洛阳门户,防止昭义军趁势西进,威胁洛阳,甚至截断关中与汴梁联系。同时,必须立刻向汴梁的梁王朱温告急,请求大军来援。
“传令!”刘鄩咬牙,声音冰冷,“水军全部出战,务必将昭义水军压制在孟津渡以东,不得使其再向西渗透!步骑主力,即刻出关,东进至渑池、新安一线,深沟高垒,建立防线,绝不容昭义军再西进一步!同时,多派斥候,详查河阳、河内敌情。再,八百里加急,不,六百里加急!禀报梁王,河阳已失,李唐宾战死,昭义李铁崖大举入寇,请梁王速发大军,克日东来!否则河洛不保,漕运断绝,大势去矣!”
命令下达,潼关内外,汴梁军一片忙乱。水师战船陆续出港,顺流而下,与李恬的昭义水军在孟津渡以西的河面上展开对峙与小规模接战。步骑主力则匆匆出关,仓促东进,试图建立一道脆弱的防线。整个洛阳以西,风声鹤唳。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向汴梁飞驰。当“河阳失守,李唐宾死,三城皆陷”的噩耗,于正月二十九日清晨送至汴梁梁王府时,引发的震动,无异于一场地震。
“什么?!” 朱温闻报,霍然起身,双目之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怒与骇人凶光,手中珍贵的玉如意“啪”地一声摔得粉碎,“河阳丢了?李唐宾死了?李铁崖……他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堂下,敬翔、葛从周(已自魏州召回)、杨师厚(亦被紧急召见)等文武重臣,亦是面色大变,如丧考妣。河阳之重,人人皆知。此乃汴梁伸向河北的触角,控扼漕运的命门,屏护洛阳的锁钥。一旦有失,非但河北战局将彻底逆转,洛阳暴露,更严重的是,每年数百万石漕粮的北运线路被拦腰斩断,这对于依赖东南财赋支撑庞大战争机器的汴梁而言,简直是致命一击!
“李铁崖……好狠!好毒!” 朱温胸膛剧烈起伏,如同受伤的猛兽,“他蛰伏半年,原来是在磨这把刀!直插某的心窝!”
“大王息怒!”敬翔急声道,“当务之急,是速派大军,收复河阳!绝不能让昭义站稳脚跟!否则后患无穷!”
“调兵!给某调兵!”朱温咆哮,“葛从周!”
“末将在!” 葛从周踏前一步,他自魏州而回,本部兵马尚在途中,然其勇略冠绝三军。
“命你为东征大将军,总领诸军,即日点齐洛阳、汴梁、郑滑等处精锐,给某把河阳夺回来!把李铁崖的爪子剁了!”朱温眼中杀机四溢。
“大王,”杨师厚出列,沉声道,“葛帅用兵,自然无虞。然,昭义此番蓄谋已久,出奇制胜,其势正锐。且其已据河阳三城,控扼渡口,凭黄河之险,急切难下。更兼东线王琨猛攻怀州,恐是疑兵,亦可能是欲与河阳呼应。臣以为,当双管齐下。葛帅率主力正面攻河阳,同时,需遣一军,自侧翼威胁昭义根本,迫其分兵,或可收奇效。”
“你是说……”朱温目光一闪。
“潞州。”杨师厚吐出两字,“李铁崖倾力南图,其根本潞州必然空虚。可命一支偏师,出滏口,或自其他太行险径,奇袭潞州!纵不能下,亦可搅乱其后方,动摇其军心,迫其回援。届时河阳之敌,不战自乱。”
“此计大妙!”敬祥赞道,“然,需一胆大心细、熟知山路之将。”
朱温沉吟片刻,眼中凶光闪烁:“便依杨卿之言!葛从周,你率主力十万,克日东进,务求速克河阳!杨师厚,你速回魏州,整备兵马,做出北攻邢、洺,威胁昭义东线之势,牵制王琨、符习等部!至于奇袭潞州……” 他看向麾下诸将,“谁人愿往?”
“末将愿往!”一员年轻将领出列,乃是朱温义子朱友恭,以骁勇机变着称。
“好!便以你为奇袭都督,精选死士五千,多带攀援之具,自古道潜行,袭扰潞州!不必强攻,以焚其粮草、乱其民心为主!若能成事,记你首功!”
“末将领命!”
一道道命令自汴梁发出,战争机器全力开动。然而,集结大军,调运粮草,非一日之功。而河阳三城,此刻已牢牢握在了李铁崖的手中,正被迅速消化、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