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河中之治(2/2)
“好,很好。”李铁崖冷笑,“一个说军政掣肘,力不从心;一个说军纪废弛,贪墨横行。一个怪对方不协查,一个怨对方不放人。听起来,你们二位在这河中,倒是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遇到难处,便把过错往对方身上一推,干净利落!”
这话极重,二人冷汗涔涔,连连告罪。
“韩老,冯先生,你们看到了?”李铁崖转向两位老臣,“我设这军政分置,本意为相互制衡,各专其长。如今看来,倒是制衡出了隔阂,分权分出了推诿!军不管民,民不问军,遇到事便踢皮球!如此下去,河中何需外敌来攻?自己便要烂透了!”
韩德让与冯渊默然。此等情形,他们已有所料。
“人口流失,赋税不实,吏治腐败,军备虚空,将领不法,军政对立……”李铁崖每说一项,语气便冷一分,“这便是你们二位,近一年来,给我交出的答卷?李恬!谢瞳!”
“末将(下官)在!”二人齐声应道,声音发颤。
“我且问你们,这河中,究竟是我昭义的河中,还是你们各自为政、互相拆台的河中?你们头顶的乌纱,身上的官袍,手中的权柄,是谁给的?是让你们用来扯皮推诿,保全自家那点坛坛罐罐的吗?”
“末将(下官)不敢!”
“我看你们敢得很!”李铁崖猛地一拍桌案,“谢瞳!你身为安抚使,牧民理政,是你的本分!吏治不清,你便该查!豪强不法,你便该办!军中将佐涉及地方案件,他李恬不放人,你便没有办法了?你不会行文直接报我?不会让察事房暗中查证?只会在这里抱怨掣肘?你这安抚使,是泥塑木雕吗?”
谢瞳面如土色,伏地不敢言。
“李恬!”李铁崖转向武将,“你掌一镇兵权,整军经武,是你的职责!兵额不足,你不想办法招募、整顿,坐视空饷流失?甲仗朽坏,你不加紧修缮、补充,任其糜烂?部下骄横不法,你或是不知,或是知而不惩,甚至有意回护!就因为他们是你的旧部?就因为怕伤了‘和气’,损了你的威望?你这兵马使,是带兵的,还是带蛀虫的?”
李恬亦是汗出如浆,以头触地:“末将知罪!末将……末将确有私心,御下不严,更……更因谢安抚使初来,多有举措触动军中利益,末将心中……确有不忿,故……故多有掣肘,请主公重处!”
他终于承认了心中那点不便明言的芥蒂。降将身份让他敏感,谢瞳作为李铁崖嫡系文官,一到任便雷厉风行,清查田亩,整顿吏治,自然触及了军中一些将领与地方豪强勾结的利益,也隐隐威胁到李恬在军中的权威。李恬虽知不妥,但潜意识里,难免有维护旧部、抵制“外人”插手军务的心思,这才导致军政隔阂,许多事情推诿不前。
谢瞳也低声道:“下官……下官亦有不当。初来乍到,急于求成,行事……确有操切之处,未能体谅李兵马使难处,沟通不足,以致嫌隙渐生,贻误公务。下官亦有罪。”
见二人认错,李铁崖怒气稍息,但语气依旧严厉:“认识到错,便还有救。我设军政分置,是要你们各司其职,互相监督,不是要你们各自为政,互相拆台!军务,李恬为主,但涉及地方治安、钱粮刑名,必须与州府协调,听从谢瞳依法处置!民政,谢瞳为主,但涉及军需、边防、剿匪,必须全力支持李恬,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掣肘!若再有互相推诿、因私废公之事,我不管你们谁有理,一概严惩不贷!”
“末将(下官)明白!”二人齐声应诺。
“光明白不够!”李铁崖沉声道,“从今日起,你们二人,每三日必须一会,共商要务。重大事项,必须联署呈报。军中涉及地方案件,由州府法曹主审,兵马使府派员陪审,不得阻挠!地方涉及军需供应、防务配合,由谢瞳亲自督办,不得延误!韩老会留下,协助谢瞳彻查吏治、厘清赋税、招抚流民。冯先生会协助李恬,整肃军纪、核实兵额、清查军械。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我要看到初步成效!”
“尤其是,”李铁崖目光如刀,扫过二人,“那些吃空饷的,倒卖军械的,纵兵为匪的,贪墨税赋的,勾结豪强的,不管他是军中校尉,还是州府胥吏,还是地方豪强,有一个算一个,给我挖出来,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抄的抄!我给你们撑腰!但若再因私心,互相遮掩,贻误大事,就休怪我军法无情,不讲情面!”
“末将(下官)遵命!” 李恬与谢瞳对视一眼,这次,眼中少了隔阂,多了凝重与决心。他们知道,主公这次是动了真怒,也给了他们最后的通牒和最大的支持。若再不能同心协力,整肃河中,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轻轻放过。
“另外,”李铁崖语气稍缓,“对外,尤其是对岸的刘鄩,不能示弱。李恬,你要整军,更要砺锋!小股汴梁军再来骚扰,给我狠狠地打,打出威风来!谢瞳,你要安民,也要通商。黄河漕运,要设法恢复,与对岸关中、乃至更南边,可以尝试有限度的贸易,打探消息。河中,不能只守不攻,更不能死气沉沉!”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