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复谋河阳(2/2)
“故,需谋定而后动,出奇制胜。”冯渊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太行山南麓,“主公请看,自潞州东南而下,有滏口陉、白陉等数道,可通河内。滏口陉目前为我与汴梁共据,然其南端在葛从周手中。白陉则更为隐秘,山道崎岖,大军难行,然小股精锐,足可潜越。我军可遣一支绝对忠诚、悍勇善战、尤擅山地奔袭之精兵,人数不必多,三五千足矣,携半月干粮,弃重械,轻装简从,自古道潜行,昼伏夜出,直插河阳以北的太行余脉。同时,主公可大张旗鼓,于潞州整军演武,做出北上防备沙陀,或东出助符习之态,迷惑朱温。”
“此支奇兵抵达预定位置后,不可急于攻城。当广布斥候,细察河阳守备虚实,尤其黄河渡口、粮仓、武库位置。更可暗中联络河阳城内以前旧部以及对朱温不满之豪强、胥吏,以为内应。待时机成熟——”冯渊手指重重点在河阳北门,“或趁其守将出巡,或趁其军士懈怠,或借内应开门,骤然发难,直扑中枢,控制渡口、府库!只要行动迅猛,在汴梁援军抵达之前掌控河阳三城,凭黄河之险,未必不能固守一时!”
“即便一时得手,朱温必倾力来夺。河阳孤悬,如何久守?”李铁崖问出关键。
“故,夺河阳非为久占,而在乱其腹心,断其漕运,更在……以此为饵,钓大鱼!”冯渊眼中闪过锐利光芒,“河阳若失,朱温必调集重兵,尤其是河北杨师厚、葛从周之部回援。届时,河北空虚,符习、王琨便可大举东进,席卷魏博!而主公坐镇潞州,可沿滏口陉徐徐南下,接应奇兵,巩固河阳北面防线。更可与河东李存勖暗通声气,使其出兵牵制朱温侧翼。如此,河阳便不再是孤城,而是搅动天下大势的一枚死棋!纵使最后不得不放弃,经此一乱,朱温漕运断绝,河北动荡,元气大伤,我昭义则可趁乱夺取河北大片实地,将势力真正推至黄河岸边!此乃以奇制胜,以险搏大!”
李铁崖默然,心中急转。冯渊此计,行险至极,然收益也大得惊人。成功了,昭义便可一跃成为能与汴梁正面抗衡的势力,掌控中原命脉;失败了,最多损失一支奇兵,于昭义根本无损,却足以让朱温心惊肉跳,打乱其部署。
“奇兵人选,需绝对可靠,且能独当一面。”李铁崖缓缓道。
“王琨将军持重,需镇守洺西,监控符习,不可轻动。符习新附,不可委以重任。张敬守磁州,亦是要害。”冯渊分析,“此重任,非心腹大将,且勇悍机变者不可。老朽观军中,有一人,或可当此任。”
“何人?”
“李嗣肱。”
李嗣肱?李铁崖脑中闪过一个年轻将领的面孔。此人乃昭义军后起之秀,并非李铁崖族人,而是泽州猎户出身,勇力过人,尤擅山地奔袭、设伏游击,前番在滏水、磁州之战中屡立奇功,被破格提拔为都尉。其人性情沉毅,寡言少语,然用兵狠辣果决,对李铁崖忠心耿耿。
“李嗣肱……”李铁崖沉吟,“确是人选。然其从未独领大军,更未曾担此奇险重任。”
“正因其未曾独当一面,方不为外间所重,可出其不意。”冯渊道,“且,此战非大军团对阵,而是精兵奇袭,正需其山地奔袭之长。主公可先秘密召其回潞州,以组建‘斥候营’为名,暗中挑选士卒,加以特训,灌输忠诚,熟悉河阳山川地理、风土人情。同时,遣察事房精锐,先行潜入河阳,绘制详图,联络内应。待万事俱备,再择一风雨之夜,或朱温无暇南顾之时,便可发动!”
李铁崖沉思良久,眼中光芒越来越亮。河阳,这块肥肉,他早已垂涎。只是从前实力不济,守不住。如今内部稍固,外有沙陀、汴梁互相牵制,确是天赐良机。冯渊之策,虽险,却将风险与收益算计到了极致,更将昭义未来数年的战略,都押在了这一记奇招之上。
“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万分谨慎。”李铁崖最终缓缓道,“冯先生,你即刻秘密着手两事。其一,拟定奇袭河阳之详尽方略,包括行军路线、潜伏地点、攻击目标、内应联络、撤退预案等,务求周密。其二,暗中调查李嗣肱及军中其他可能人选之性情、能力、忠诚,尤其留意有无家眷在敌境,有无不良嗜好等。韩老。”
“老臣在。”
“整军之事,需再加速。尤其要组建一支精锐山地步兵,暂以‘斥候营’或‘选锋营’为名,由李嗣肱统带,加以严苛训练。装备、粮饷,优先供给。对外,便称是为防备沙陀自井陉来袭,或为加强太行防务。同时,河中,潞、泽、磁、邢、洺各军,皆需加强操练,尤其是弓弩、格斗、夜战、筑垒。我要昭义全军,随时可战!”
“老臣明白。”
“至于河阳……”李铁崖双目之中,燃起熊熊火焰,“察事房对河阳的渗透,立刻加强!我要知道河阳守军每一营的驻地、主将性情、士卒士气、粮草囤积、更值规律!我要知道黄河每日船只往来、渡口守备!我要知道河阳城内,哪些人对朱温不满,哪些人贪财好色,哪些人与地方豪强有隙!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一份足以让李嗣肱闭着眼睛都能摸进河阳节度府的详报!”
“诺!”冯渊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