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铁槊镇唐末 > 第260章 赤堇喋血

第260章 赤堇喋血(2/2)

目录

“再,派快马,分头行动。一骑回禀梁王,禀明此处战况及成德疑似背盟、沙陀欲退之迹象,请梁王定夺全局,尤其请梁王督促葛从周帅,加紧对昭义军的压力,勿使李铁崖有机会北上接应沙陀!另一骑,速去成德军中,面见王镕,就说某杨师厚,已知其‘明助沙陀,暗通梁王’之‘苦心’,梁王有令,只要成德军能切实拖住或攻击沙陀后路,先前所许贝、博之地,即刻交割!并另有厚赏!让其速速行动,莫再迟疑!”

这是一套组合拳。军事上施加压力,逼沙陀慌乱;政治上确认并利用成德的背叛,彻底孤立沙陀;战略上协调全局,防止昭义插手。

“大帅高明!如此一来,沙陀必陷绝境!”副将赞道。

杨师厚望着远处开始缓缓蠕动、却依旧保持着严整队形的沙陀大军,冷冷道:“困兽犹斗,何况是周德威这等沙场宿将。传令全军,不可有丝毫懈怠!真正的厮杀,或许才刚开始。告诉儿郎们,梁王在汴梁看着,河北的父老看着,今日赤堇,便是你我建功立业,名垂青史之地!杀敌一级,赏钱十贯!取周德威首级者,封侯!”

“诺!”

战争的齿轮,随着双方统帅新的决断,再次加速转动,变得更加血腥与残酷。

沙陀军阵在周德威的指挥下,如同受伤的巨兽,开始沉稳而缓慢地向西北方向蠕动。步兵方阵外围盾牌如墙,长枪如林,弓弩手在阵中不断向逼近的宣武军游骑抛射箭雨。骑兵在两侧游弋护卫,用精准的骑射还击,并时不时发起小规模的反冲锋,驱逐靠得太近的宣武军轻骑。整个撤退过程,显示出极高的纪律性与韧性。

然而,宣武军的压力如影随形。王彦章虽然得到杨师厚不得冒进的严令,但其麾下“落雁都”骑兵的袭扰堪称艺术。他们如同跗骨之蛆,忽聚忽散,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专挑沙陀军阵型转换时露出的破绽,或袭击拖后的辎重车队。更可恶的是,他们不断将火箭射向沙陀军退路两侧的枯草灌木,此时天干物燥,北风正烈,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虽未直接烧到军阵,却浓烟滚滚,严重干扰视线,灼热的气浪更是让人马烦躁不安,大大迟滞了沙陀军的撤退速度。

与此同时,正面杨师厚亲率的中军步卒,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如山般缓缓前压。战鼓隆隆,号角长鸣,数万人的齐声呐喊,汇成一股排山倒海的声浪,不断冲击着沙陀军士卒的耳膜与神经。尽管并未发起总攻,但这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让许多沙陀士卒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后退的步伐,阵型开始出现不易察觉的松动。

“稳住!不许乱!弓弩手,齐射!压制敌前锋!”沙陀军中的各级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弹压着部队。

周德威立马于中军,面沉似水,心中却如烈火烹油。他何尝不知杨师厚的意图?但此时已成骑虎之势。加速撤退,阵型必乱,给王彦章铁骑可乘之机;缓慢移动,则时刻处于杨师厚主力与王彦章骑兵的夹击威胁之下,更要命的是,成德军那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报——将军!后军来报,我军尾部辎重车队遭宣武军骑兵突袭,损失大车三十余辆,护卫伤亡百余人!”

“报——左翼遭遇火势蔓延,需绕行,队形出现混乱!”

“报——右翼与宣武军一支重甲步兵接触,正在激战!”

坏消息接踵而至。周德威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有人做出牺牲,断尾求生,甚至……要反戈一击,打疼杨师厚,才能赢得转圜空间!

他目光扫过麾下诸将,最后落在一员面容沉毅、手持长柄战斧的虬髯将领身上:“安金全!”

“末将在!” 蕃将安金全踏前一步,声如闷雷。他是沙陀军中着名的悍将,所部多为剽悍敢死的蕃汉劲卒。

“命你率本部‘铁鹞’军两千,及中军重甲步兵一千,合计三千,就地转身,结阵!挡住杨师厚中军的前压!不惜一切代价,至少给我拖住他一个时辰!为我大军转移,赢得时间!你可能做到?”

安金全虬髯戟张,眼中凶光毕露,重重抱拳:“将军放心!末将在,阵地便在!纵是全军覆没,也必让杨师厚这狗贼,崩掉几颗门牙!”

“好!去吧!全军安危,系于你身!”周德威重重拍了拍他的肩甲。

“儿郎们!随某来!让梁狗见识见识,什么是沙陀好汉!”安金全狂吼一声,率部转身,面向汹涌而来的宣武军浪潮,迅速结成一道坚实的、闪烁着钢铁寒光的堤坝。

与此同时,周德威厉声下令:“其余各部,丢弃一切不必要辎重,全速向西北洺水渡口撤退!骑兵断后,步兵疾行!违令滞后者,斩!”

沙陀军撤退的速度骤然加快,但阵型不可避免地变得更加松散。王彦章的骑兵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攻势更加猛烈。

而正面,安金全部三千死士,与杨师厚的前锋,重重撞在了一起!如同两道钢铁洪流对撼,瞬间激起了最惨烈的浪花!长枪折断,战斧劈砍,盾牌破碎,血肉横飞!安金全身先士卒,战斧挥舞如轮,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生生在宣武军阵中撕开一道缺口,但随即又被更多涌上的敌军淹没。

杨师厚立于高坡,冷冷看着那支突然转身、决死阻击的沙陀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随即化为更冷的杀意:“困兽之斗,勇气可嘉,然……不过是螳臂当车。命令前锋,不惜代价,碾碎他们!王彦章,加大右翼突击力度,务必赶在沙陀主力渡过洺水前,咬住其尾巴!”

惨烈的攻防战在赤堇原野上达到高潮。安金全部死战不退,用血肉之躯牢牢拖住了数倍于己的宣武军。沙陀主力则在付出相当代价后,终于大部分撤至洺水岸边,开始争渡。王彦章的骑兵疯狂冲击沙陀军的后卫,双方在河滩上又爆发了惨烈的混战。

当最后一抹残阳如血般染红西天,洺水河面已被尸体和残破的旗帜堵塞了近半。沙陀军主力在付出惨重伤亡(估计近万,含安金全部近乎全军覆没)后,终于狼狈渡过洺水,退入西岸丘陵地带,依险扎营,舔舐伤口。宣武军也因激战一日,伤亡不小(估计亦有五六千),且顾忌沙陀骑兵夜战之利,未敢轻易渡河追击,在杨师厚命令下,于东岸扎营,与沙陀军隔河对峙。

赤堇之战,以沙陀军的被迫撤退、损兵折将而告终。宣武军成功挡住了沙陀东进的兵锋,并予其重创。然而,杨师厚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他知道,沙陀主力未溃,周德威犹在,且沙陀骑兵机动优势尚存。更重要的是,成德军王镕背盟却未真正参战,昭义李铁崖在西南方向依旧虎视眈眈,葛从周对昭义军的压制也未见显着成效。河北这盘乱棋,经此一役,只是暂时稳住了汴梁一方的阵脚,但四方绞杀的惨烈格局,已然彻底成型。

夜色降临,寒风呼啸,卷过赤堇原野上累累尸骸与未熄的余烬,如同亡魂的呜咽。隔河相望的两军大营,灯火如星,戒备森严,预示着更加漫长而残酷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关于成德背盟、沙陀受挫的消息,正以最快的速度,向着晋阳、汴梁、镇州、磁州飞驰而去,搅动着各方统帅的心绪,也预示着新一轮更加复杂的合纵连横与生死搏杀,即将上演。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