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弈中求变(2/2)
“末将遵命!” 周德威大声应诺,眼中战意升腾。
“世子,是否需通报昭义军具体路线与日程?” 郭崇韬问。
“不必。” 李存勖摆手,“只告知其我军将南下即可。具体如何用兵,乃我军机。李铁崖想借刀,便要有被刀光所慑的觉悟。”
当葛从周“佯动诱敌、奇兵暗度”的详细方略,以密信形式送达汴梁梁王府时,朱温正与敬翔、李振等心腹谋士,商议着天下大势。看罢密信,朱温双眼之中精光闪烁,将信递给众人传阅。
“葛从周此计,行险,然若成,可收奇效。” 敬翔首先开口,“滏口若乱,李铁崖必惊,其与沙陀小儿本就不睦,届时或生内讧,或被迫分兵,南线压力可大减。张归厚若能在其腹地搅起风雨,则昭义元气再伤,短期内无力他顾。”
李振却道:“然,张归厚所部三千孤军,翻越太行天险,深入敌后,成算几何?若事败,非但折损精锐,更打草惊蛇。且,沙陀李存勖驻军磁州,其骑兵机动,若察觉滏口有变,疾驰往援,张归厚恐难脱身。”
李振阴恻恻地道:“葛帅此计,关键不在滏口能否攻克,而在‘乱’字。只要能让昭义后方生乱,牵制李铁崖精力,便算成功。至于张归厚所部……成固可喜,败亦无妨。其若成,自然最好;其若败,亦可示天下人以我宣武将士死战不屈之志,更可坐实李铁崖‘勾结沙陀,残害王师’之罪名,为大王日后兴师问罪,再添口实。”
朱温听着麾下谋士议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背。良久,缓缓道:“葛从周之请,准。告诉张归厚,放开手脚去干!但有一条,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可分散潜入河东或魏博,以待后命。另,传令河阳杨师厚,加强戒备,做出随时可能西进,威胁昭义南线侧翼之姿态,策应葛从周正面行动,并牵制沙陀骑兵,使其不敢全力北顾滏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更深沉的谋算:“再,以朝廷名义,下诏褒奖河东李克用、昭义李铁崖‘协力讨逆,安定地方’之功,尤其要点出李存勖世子‘勇略过人,力挫国贼(指李思安)’。赐李克用丹书铁券,加李存勖开府仪同三司。赐李铁崖金帛奴婢,晋其子弟官爵。”
敬翔一愣:“大王,此举岂非长他人志气?”
朱温冷笑:“李克用病入膏肓,其子虽锐,然根基未稳,骤得高位,河东那些老将、义子,心中能无芥蒂?李铁崖与沙陀本就互疑,今见朝廷厚赏沙陀,其心能安?此乃驱虎吞狼,二桃杀三士之计。让他们彼此猜忌、争功去吧!待其内耗,我再坐收渔利,岂不比一味强攻硬打更妙?”
众谋士恍然,齐声道:“大王圣明!”
太行:潜行毒牙
河内西北,羊肠坂古道。
张归厚率领的三千宣武精锐,已在崎岖险峻的山道上跋涉了数日。这里根本不是路,只是猎户、药农在绝壁上踩出的模糊痕迹,许多地方需要借助绳索钩镰攀爬,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秋风凛冽,吹在单薄的衣衫上如同刀割。干粮有限,饮水需严格控制。已有数十人因失足、伤病或体力不支掉队、死亡。但剩下的人,眼神依旧凶狠,沉默地跟随在张归厚身后,如同行走在悬崖边的狼群。
“将军,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应该就能望见滏口陉南端的群山了。” 向导指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峰峦,声音带着疲惫。
张归厚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尘土,点了点头。他回望来路,只见云雾深锁,早已看不清河内平原。前方,是未知的险地,是将军(葛从周)交代的必须完成的任务,也可能是葬身之地。
“传令下去,今夜就在背风处扎营,不许生火。明日拂晓,翻越山梁,寻找下山路径,抵近滏口侦查!告诉儿郎们,最艰难的路快走完了,前面,就是敌人的心腹之地!能不能活着回去领赏,能不能为邢州死难的弟兄报仇,就看接下来这几天了!都把眼睛给我放亮,把刀子给我磨快!”
“诺!” 低沉的应和声在队伍中传递,带着一股压抑的兴奋与决死之意。
中和十六年的深秋,寒风愈烈。磁州的对峙在葛从周南线的“异动”催化下,进入了更加复杂微妙的新阶段。昭义欲借沙陀之力以探敌,沙陀欲趁机扩势以自重,汴梁坐观其变,暗行离间,而一支致命的奇兵,已然如毒蛇般,悄然游近昭义北线最要害的咽喉——滏口。四方的谋算与力量,在这太行山两侧的广阔战场上,交织碰撞。李铁崖、李存勖、葛从周、朱温,四位当世枭雄,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于这看似僵持的棋局中,竭力“寻找战机”,试图将胜利的天平,拨向自己一方。然而,战机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下一步落子,或许便将掀起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