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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推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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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津津——!” 战马惊嘶!前排数匹沙陀战马被短矛、骨朵“砸”中胸颈,或被重兵器扫中前腿,虽不真伤,但按照规则,马匹“受创”失去行动力,骑士也算“阵亡”。顿时有十余骑人仰“马”翻,堵塞了本就狭窄的缺口!后续沙陀骑兵收势不及,接连撞上,冲锋阵型瞬间大乱!

“枪兵,刺!” 王琨令旗挥下。

缺口后的长枪兵如林刺出!虽然枪头包裹,但力道十足,混乱中的沙陀骑兵避无可避,胸前、马身顿时白点斑斑,又有数十骑“伤亡”退出。

“两翼合拢!弓弩手,自由射击残敌!” 王琨乘胜追击。

散开的两翼跳荡兵迅速合拢,将缺口重新堵死,将陷入混乱的沙陀前锋与后续部队切割开来。弓弩手则向被隔在外围、失去速度的沙陀骑兵后队泼洒箭雨。

周德威身在前锋,坐骑“前腿中招”,按规则落马,虽气得哇哇大叫,也只能恨恨退出。失去指挥的沙陀骑兵陷入短暂混乱,虽奋力反击,骑射依然精准,给合拢的昭义军造成不少“伤亡”,但冲锋势头已失,被昭义军凭借严整的阵型与配合,一点点挤压、消耗。

当代表推演结束的金锣敲响时,校场上一片狼藉,尘土混合着飞扬的白灰,模糊了视线。双方士卒大多身上“挂彩”,气喘吁吁。

裁判官迅速清点。结果很快呈上检阅台:

沙陀“黑鸦都”五百骑,判定“阵亡”或“失去战力”者,二百八十七骑。昭义军五百步卒,判定“阵亡”者,二百三十九人。剩余还能战者,沙陀军略多,但昭义军阵型相对完整,且控制了中央旗鼓。

从交换比和战术目标看,沙陀军意图破阵未果,反遭重创,未能夺取中央旗鼓;昭义军虽然损失不小,但成功守住阵型,击退敌骑冲锋。裁判官斟酌再三,最终宣布:“推演结果——平局!然,昭义军成功‘守御’,沙陀军未竟‘破阵’之功,故,昭义军稍占优势!”

“平局”的判定,让双方都有些意外,也都能接受。沙陀军虽未能取胜,但其骑射之精、冲锋之悍,给所有人留下深刻印象。昭义军则在劣势兵种下,凭借严谨的纪律、灵活的变阵和针对性的战术,顶住了沙陀铁骑的猛攻,甚至稍占上风,其坚韧与谋略,同样令人不敢小觑。

校场上,双方“存活”的士卒在军官带领下,相互致意,虽鼻青脸肿、满身白灰,倒也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意。毕竟,这是演练,非是你死我活。

然而,检阅台上的气氛,却并不如场上那般“和谐”。

李存勖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平局,且被裁判认为“稍占劣势”,这与他预想中凭借沙陀铁骑摧枯拉朽般击败昭义步卒、大展神威的场面相去甚远。他看向场中正在整队的昭义军,尤其是那支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使用奇招挫败骑兵冲锋的部队,眼中神色复杂。他原以为昭义军新疲,不过是倚仗城防与血勇,没想到野战步卒也如此难缠,战术灵活多变。

“李留后治军有方,昭义步卒,确是劲旅。” 李存勖压下心头些许不甘,转向李铁崖,语气比之前更多了几分认真,“尤其是临阵应变,不拘常法,令小王叹服。”

李铁崖微微颔首:“世子过奖。沙陀铁骑之锐,天下皆知。今日推演,我昭义儿郎亦是侥幸。若在真正战场,沙陀骑四面袭扰,疲我粮道,胜负犹未可知。” 他这话既是谦虚,也点出了沙陀骑兵的最大优势所在——机动性与持久骚扰能力,非一次阵地攻防所能完全体现。

“留后所言甚是。” 李存勖点头,话锋一转,“故此,沙陀、昭义,正当携手。我军骑射可巡弋于外,遮蔽战场,疲敌扰敌;贵军步卒可结阵于内,固守要冲,正面迎敌。如此骑步相合,方是制胜之道。留后以为,这滏水防线……”

他又将话题绕回了最敏感的防务问题上。今日推演,昭义步卒展示的防守能力,让他更加确信,若能以沙陀骑兵配合昭义步卒,滏水防线将固若金汤。但这也意味着,沙陀军需更深入地介入昭义防务。

李铁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世子高瞻远瞩。联防之事,确需详议。然,涉及两镇调兵、粮草供应、指挥协同等诸般细则,非一时可决。不若先从眼下做起,将今日推演所见得失,详加总结,改进战法。至于滏水防务具体部署……待李思安残部肃清,局势稍稳,你我再与麾下详商,如何?”

再次将实质问题推后,但给出了“详商”的允诺,比之前一味拒绝留有余地。李存勖知道,今日想逼李铁崖立刻答应沙陀军参与滏水核心防务,已不可能。对方展示了足够的实力与韧性,赢得了“详商”的资格。

“便依留后之言。” 李存勖不再强求,笑道,“今日演武推演,获益良多。不若今夜,就在小王营中设宴,一来犒劳今日辛苦的将士,二来,你我也可把酒言欢,共商剿匪安边之策,如何?”

这是要私下接触,进一步试探、拉拢,或许还有分化。李铁崖心知肚明,却也不惧。“世子盛情,却之不恭。今夜必当赴宴。”

双方主帅定下夜宴之约,今日的演武便算落下帷幕。各自收兵回营。

昭义军中军大帐。

“主公,沙陀世子,其志非小啊。” 冯渊捻须道,“今日推演,其见我军步卒善守,重骑可畏,非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更生觊觎联合之心。今夜之宴,恐是鸿门宴。”

王琨也道:“未将观那李存勖,用兵果决,性情刚烈,今日未能在推演中占得上风,心中必有不甘。其邀宴,名为联谊,实为探查我军虚实,尤其是……主公的态度。”

李铁崖解下佩剑,置于案上,双目之中寒光隐现:“他想要滏水,想要我昭义为他沙陀屏藩。我又何尝不想要他沙陀铁骑,为我驱驰?宴无好宴,却也是机会。冯先生,今夜你随我同去。王将军,你坐镇大营,严加戒备,尤其是提防沙陀军趁夜异动,或南岸葛从周有何动作。”

“诺!”

“主公,今夜宴上,当如何应对?” 冯渊问。

“虚与委蛇,静观其变。” 李铁崖缓缓道,“他可探我虚实,我亦可观其志向,察其麾下文武之心。李克用病重,其子虽锐,然根基未稳,河东内部,未必铁板一块。至于联合防务……” 他冷笑一声,“既要联合,便需有联合的样子。沙陀骑可以巡弋滏水以南,甚至更南,为我前哨,探查葛从周乃至汴州动向。然,滏水北岸营垒、关隘驻防、粮草囤积,必须由我昭义全权掌控!此乃底线。”

冯渊颔首:“主公明见。以沙陀为耳目爪牙,而以我为心腹躯干。然,此议李存勖未必肯答应。”

“由不得他不答应。” 李铁崖走到帐口,望着远处沙陀大营的灯火,“他需要一场对朱温的胜利,来巩固地位。我需要时间休养生息,恢复元气。眼下,合则两利,斗则俱伤。他若聪明,便知该如何取舍。当然,若其冥顽不灵……” 他声音转冷,“我昭义虽疲,亦有利齿。磁州,不是晋阳。”

夜幕降临,秋风更寒。昭义大营与沙陀大营,灯火通明,映照着连绵的营帐与巡逻士卒的身影。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关乎未来走势的夜宴与谈判,即将在沙陀大营的中军帐内展开。而校场上那场“平局”推演所激起的涟漪,正在这深秋的夜色中,悄然扩散,影响着两位年轻统帅的决策,也影响着沙陀与昭义这对“盟友”之间,那脆弱而微妙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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