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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剿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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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和十六年九月末,太行山东麓,滏水东南的莽莽群山之中,秋意已深,霜染层林。随着昭义与沙陀联军“协同”清剿行动的铺开,这片往日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骤然变得喧腾而危险。王琨所部的昭义“山地铁鹞”与张敬调派的磁州边军,如同数十把坚韧的梳子,沿着山脊、河谷、猎径,从西北、西、西南三个方向,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地向着东南方向梳理。他们不追求速度,每到一处适合藏匿的山谷、岩洞,便建立临时哨垒,广布明暗岗哨,切断小径,清查水源,将一切可能成为补给点或藏身处的村落、猎户小屋登记造册,甚至暂时迁出居民。行动缓慢,却严密如墙,一点点挤压着隐藏者的活动空间。

与此同时,李存勖“慨然”派出的那一千沙陀精骑,则发挥了其机动优势。他们并不参与繁琐的山地清剿,而是分成数股,在昭义军梳理出的“安全区”外围,以及更东面的平原丘陵地带,昼夜不停地游弋巡梭。如同翱翔在高空的鹰隼,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山林与平原的交界地带,任何试图从山区“缝隙”溜出、或从外部试图接应渗透的可疑人马,都难逃他们的猎杀。沙陀骑兵来去如风,箭术精准,短短数日,已截杀、俘获了数支试图外出觅食或打探消息的小股宣武军溃兵,彻底断绝了山中残部与外界联系的通道。

一张无形而致密的猎网,正从西、北、南三个方向,向着东南山区缓缓而坚定地收拢。网中的“困兽”,便是李思安及其麾下不足千人的残兵。

黑云岭深处,一处背靠绝壁、仅有狭窄入口的隐秘山谷。谷中乱石嶙峋,溪流冰冷,几处勉强遮风避雨的岩缝和简陋窝棚,便是这支曾经纵横中原的宣武精锐最后的栖身之所。篝火被严格限制,只在深夜于背风处点燃片刻,用以烤干湿冷的衣物和加热所剩无几的干粮。战马早已在突围时损失殆尽,或是在入山后因缺料和伤病被忍痛宰杀充饥。近千士卒,如今人人面带菜色,衣甲破损,许多人身带在磁州城下或逃亡途中留下的创伤,在缺医少药的山中,伤口溃烂流脓,低声呻吟与压抑的咳嗽时而在谷中响起。

李思安靠坐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双眼望着谷口方向灰蒙蒙的天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与一种岩石般的冷硬。他左臂的伤口草草包扎着,渗出暗褐色的血渍。副将悄悄走近,递过半块硬如石头的麸饼,低声道:“将军,进些食吧。派往东面探路的第三批人……还没回来。西面、北面的哨探回报,昭义军的营垒又向前推进了五里,最近的哨卡,离谷口已不足十五里。南面……有沙陀游骑活动的痕迹。”

李思安接过麸饼,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他当然知道处境。自从磁州城下惨败,遁入山中,他便知道已入绝地。之所以能支撑至今,一靠山中复杂地形与预先选定的几个隐秘据点,二靠麾下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卒惊人的韧性与纪律,三则靠最初携入山中、以及后来冒险劫掠附近山村所得的有限补给。但如今,昭义军稳扎稳打的清剿,沙陀骑兵的外围封锁,像两扇巨大的磨盘,正一点点碾碎他们最后的生存空间与希望。出山的路几乎全被堵死,补给断绝,伤患日增,士气如同谷中渐渐熄灭的篝火,在寒冷与绝望中摇曳。

“还有多少人能战?” 李思安咽下最后一口麸饼,沙哑地问。

“能持兵刃、行走无碍者,不足六百。重伤者近百,其余皆带轻伤。” 副将声音苦涩。

六百……面对外面至少上万、装备精良、以逸待劳的联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将军,为今之计……” 副将欲言又止。

“你想说投降?” 李思安斜睨过来,目光如冰锥。

副将打了个寒颤,低头道:“末将不敢!只是……士卒们……”

“主公待我等恩重如山,某李思安,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孬种!” 李思安冷冷道,顿了顿,语气稍缓,“况且,你以为投降,李铁崖或李存勖,就会放过我们?磁州城下,多少沙陀儿郎、昭义士卒死在我等刀下?血债,只能用血偿。”

他站起身,走到谷中一片稍开阔处,环视着或坐或卧、目光茫然或绝望的士卒,提高声音,那声音虽因虚弱而略显嘶哑,却依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之气:“儿郎们!”

谷中顿时一静,所有目光都聚集过来。

“我知道,你们饿,你们冷,你们身上带伤,心里害怕!” 李思安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某也一样!但我们是宣武军的兵!是梁王麾下最锋利的刀!我们可以战死,可以饿死,可以冻死在这山里,但绝不能像丧家之犬一样,摇尾乞怜,向敌人屈膝!”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已有多处缺口的横刀,刀锋指向谷外:“外面,是数万想要我们命的敌人!他们布下天罗地网,想把我们困死、饿死在这山里!你们甘心吗?!”

“不甘心!” 一些悍卒低吼回应,但更多人是沉默。

“对,不甘心!” 李思安厉声道,“我李思安的兵,就是死,也要从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让他们知道,宣武军,没有孬种!梁王的刀,纵使折断,也是杀人的利器!”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闪烁:“坐以待毙是死,拼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就算死,也要死得像个爷们儿!让天下人记住,黑云岭里,有一千宣武好汉,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愿随将军死战!” 几名军官嘶声喊道,渐渐带动了更多士卒,低沉的应和声在山谷中回荡,虽不热烈,却多了一股惨烈的决绝。

“好!” 李思安重重点头,“传令下去,所有人,饱食最后所余干粮,检查兵刃,重伤者……留下最后口粮与短刃。” 他声音微不可察地一滞,“明日寅时,随某出谷!目标——东南!”

“东南?” 副将一愣,“将军,东南是沙陀骑兵游弋的区域,且地势渐平,恐……”

“正因为是沙陀骑兵游弋,才有一线生机!” 李思安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昭义步卒结营清剿,稳如磐石,难寻破绽。沙陀骑兵虽锐,然其巡弋必有间隙,且其骄狂,必想不到我等敢反冲其锋!东南方向,山势渐缓,更近漳水,若能出其不意,撕开一道口子,渡漳水而东,或可潜入魏博!魏博罗弘信,首鼠两端,未必会死心塌地助昭义拦截我等!此乃唯一生路!”

绝境之中,行险一搏!这很李思安。

“可是将军,士卒疲敝,如何突破沙陀骑射?”

“夜行!潜行!” 李思安咬牙,“挑还能走的,全部轻装,只带兵刃弓弩,丢弃一切累赘!趁夜色,沿最险僻的山脊猎径,向东南穿插!遇小股巡骑,则静伏或袭杀!遇大队,则分散突围,约定在漳水东岸‘老鹰嘴’汇合!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厮杀,是穿透!是活着冲到漳水边!”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山谷中弥漫起一种悲壮而疯狂的气氛。士卒们默默地吞咽着最后一点食物,打磨着残缺的兵器,用布条紧紧捆扎住伤口和破烂的鞋子。重伤员被集中到一处背风的岩缝下,分得了最后一点干净的水和食物,他们大多沉默,眼神空洞,只有少数人低声咒骂或啜泣。没有人多说一句话,但一种同赴死地的默契,在残存者之间弥漫。

九月二十八,夜,无月,星稀,山风凛冽。

黑云岭东南麓,一片杂木与乱石交错的斜坡地带。这里是沙陀骑兵巡弋路线的一个边缘区域,地势相对复杂,不利于骑兵驰骋,故沙陀游骑经过的频率较低。一支约五十人的沙陀巡哨小队,刚刚例行公事地穿过这片区域,正欲折返,队正忽然勒住战马,侧耳倾听。

“头儿,好像有动静……那边。” 一名耳尖的士卒指向斜坡下方的灌木丛。

沙陀队正眯起眼睛,挥手示意队伍停下,摘弓搭箭。黑暗中,灌木丛似乎轻微晃动,传来极其细微的枝叶摩擦声和……压抑的喘息?

“什么人?出来!” 队正厉声喝道,用的是生硬的汉语。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

“放箭!” 队正不再犹豫,一箭射向声响处。

几乎在箭矢离弦的刹那,灌木丛中猛地暴起数十条黑影!他们如同扑向猎物的饿狼,一言不发,手持短刀、断矛、甚至石块,闷头撞向最近的沙陀骑兵!动作迅猛狠辣,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敌袭!” 沙陀队正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在这联军重重封锁的腹地,竟然还有如此规模的敌军敢主动出击!仓促间,沙陀骑兵纷纷开弓射箭,距离太近,顿时射倒数名黑影。但更多的黑影已扑到马前,不顾箭矢,拼命用手中简陋的武器攻击马腿,或跃起将骑兵拖下马背,短兵相接,瞬间血肉横飞!

沙陀骑兵虽悍,然遭此突袭,又是近身混战,骑射优势难以发挥。而那支宣武残兵,似乎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求杀敌、夺马、突围!战斗惨烈而短暂,不过片刻,十余名沙陀骑兵落马,数匹战马受惊窜入黑暗。来袭的宣武军也倒下近二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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