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新阶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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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确实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韩远川低下头,在报告封面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字迹很草,但笔锋依然有力。写完之后,他把报告往陆沉的方向推了一下。陆沉低头看——那行字写的是:表扬信可以写,但最好的奖励是让他们继续在这个项目里做更大的事。署名是一个“韩”字,日期是今天。
“这封信会走内部通报。”韩远川说,“但这不是你刚才提的要求。这是你该做的。你该做的我不会替你省。”
他把笔放下。忽然问了一个问题——“陆沉,你觉得你能走到哪一步?”
这个问题让对话安静了几秒。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过来,把绿萝的叶子吹得轻轻翻了一下。陆沉站起来,手在那封报告上轻轻按了一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白衬衫的肩线照成了一道笔直的亮边。
“韩总,您办公室里挂的那幅字——‘事在人为’——我上辈子要是看到它,大概会觉得那是一句口号。但现在您问我这个问题,我只能说:我还没走到我想走的那一步。等走到了,我再回来告诉您。”
韩远川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透过镜片稳稳地投过来。他的嘴唇抿着,嘴角两侧那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然后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字。就一个字。但陆沉隔着整张办公桌,还是看不到写的是什么。
走出总裁办公室时,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射灯。深灰色的地毯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银灰色光泽,软得让人想把鞋脱了踩一踩。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苏婉清:“汇报怎么样?”陆沉看了一眼,回:“都过了。三条建议批了两条。培训安排在培训中心三号教室,行政部配合,一周两次。”
苏婉清回得很快:“三号教室——你上辈子是不是救过韩总的命?”
陆沉没有回复这句话。他把便利贴从衬衫兜里拿出来看了一眼,那个手机号他刚才默念过几遍,已经刻在脑子里了。他把号码覆诵了三次以确保准确,然后把便利贴撕成极细的碎片,扔进了走廊尽头的碎纸机。碎纸机启动时发出了低沉的嗡嗡声,碎片被卷进去,变成了一堆无法复原的纸屑。他接着去了一趟公司档案室。档案室在四楼,平时几乎没人去,管理员是一个快要退休的大姐,正戴着老花镜翻报纸。看到他进来,摘下眼镜问:“找什么?”
“以前同事的资料。一个姓林,总经办待过的。还有一个姓方,产品部。”
管理员大姐翻了翻登记簿,说:“林晓晓——她的离职手续上留了个人邮箱。小方还在产品部,你上五楼就能找到他。”
陆沉没解释。他借了一支笔,把林晓晓的邮箱抄在一张便签纸上,对管理员大姐说了声谢谢。
回到工位时,老周立刻从隔壁探过头来。他的“穷人拿铁”已经喝完了,杯底只剩下一圈奶渍。“怎么样?”
“过了。培训中心三号教室,一周两次。行政部配合。”
老周也问:“三号教室?你上辈子是不是救过韩总的命?”又问,“还有什么事?”
“还有一件事。”陆沉在办公桌前坐下,“你上次说咖啡喝太多心律不齐——现在心跳怎么样?”
“还行。比上周少了点。”
“那跑一趟吧。请产品部小方、渠道部老彭,还有我们这边的老吴和小孙,下班后到楼下粤菜馆。我去订位。你负责通知人。”
老周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谁请客?”
“项目经费。苏姐批的。”
“苏阎王又批经费给你请客?”老周跨上包往外走前嘀咕,“你对她是做了什么——算了,还是别告诉我,我还想活到项目结束。”
下班后,粤菜馆里人不多。老周占了靠窗最大那张圆桌。小孙第一个到,有些怯怯地问是不是又要喝酒。老周说今天不喝酒,就吃饭。产品部小方第二个到,手里居然还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规格表,说下周可能又要用到。陆沉说今天不谈工作,小方推了推圆框眼镜,为难地说可是这个表格他下班前才改完。陆沉从口袋里抽出那份文件放到旁边的空椅子上,对小方说:“不着急,先吃。”
老彭最后一个走进来,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杯——杯盖上的“宏远集团十周年纪念”已经完全看不清了。他说刚从仓库回来,一批货要发,没来得及换杯子。老吴已经帮他倒好了茶。人都到齐了,烧鹅、白切鸡、清蒸鱼、蒜蓉菜心、一盆热气腾腾的猪肺汤,摆了满满一桌。大家没等谁招呼,筷子已经伸出去。
老周啃着鹅腿,含糊不清地说他老婆最近迷上了瑜伽,每天拉着他在客厅里做下犬式,他做了三天就把腰闪了。小孙噗嗤笑出声,老吴说那是因为你这个姿势本来就有问题,小方也跟着认真纠正起来——下犬式的正确做法确实有讲究,不规范容易伤腰。老周捂着腰说你们懂什么,这叫爱的代价。
吃到一半,陆沉站起来,端起茶杯。“今天有三件事要说。第一,破晓项目的最终报告,韩总批了。他亲自在报告封面写了一行字——表扬信可以写,但最好的奖励是让大家继续在这个项目里做更大的事。这行字明天会走内部通报。你们每个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桌上安静了。老周的鹅腿举在半空中,酱汁沿着手腕往下淌。小孙低着头,两只手抱着茶杯,杯里的茶在微微晃荡。老吴不说话,慢慢转着手里的保温杯。老彭用搪瓷杯挡着脸,不知道是在喝茶还是在掩饰什么。
“第二,三期培训已经批下来了。场地在培训中心三号教室,每周两次。老周主讲流程和素材优化,小孙负责文案合规案例的拆解,老吴讲数据清洗。产品部和渠道部那边我已经跟何总、徐总沟通过——小方和老彭作为跨部门的特邀讲师,讲跨部门数据对接的真实案例。”
小方扶了扶圆框眼镜,大概是在脑子里把“跨部门特邀讲师”这几个字反复过了两遍。“我没讲过课。”他飞快地在脑子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三遍,“但我可以先把规格表整理成讲义发给大家。”
老彭用拇指摩挲着搪瓷杯的杯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华中那边有几个经销商,愿意配合做线下数据对接的试点。以前这类事情都轮不到我牵头。”他把搪瓷杯放在桌上,杯子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一声沉而实在的闷响,“小陆,这件事你交给我。”
“第三。”陆沉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茶喝完,“三期培训之后,公司的数据共享机制可能会正式启动——由我们这批人先跑通。到时候不再是我们为做项目四处求人,而是各业务线的同事能直接、合规地共享数据。渠道部的经销商覆盖地图,产品部的规格表,财务部的预算节点——这些信息不用再靠我私下沟通、你们偷偷给。我们在项目里经历的困难,正在被转化成制度层面的改变。我们已经从做事的人,变成了定规则的人。”
老周把鹅腿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手。他平时那种“天塌了我也要喝完这杯咖啡”的吊儿郎当褪得干干净净,然后把嘴角的油渍擦干净。“陆沉,我跟你干了快半年——从你拍赵德柱的桌子算起。我当时以为你只是被逼急了。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被逼急了。你就是那种——被踩到泥里还能爬起来,顺便把地砖一块一块撬开看看
小孙也跟着举杯,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声音很稳:“我刚转岗过来不到一年,赵德柱走的那天我还以为自己也要被开了。我从来没想过可以在全公司面前讲自己写的文案被平台拒了怎么改。我报名讲第一堂。”
小方推了推眼镜,在脑子里把话过了一遍,然后说出来:“规格表的讲义——我周三之前给你预览版。”
一直低调清点流程细节的老吴也开了口。他的声音慢而郑重,像一杯泡到第三道的铁观音。“两百多个异常值,一条一条对。我在这家公司坐了太多年冷板凳。赵德柱在的时候,从来没人问过我一句数据是真是假。现在,你让我讲数据清洗——我讲。”
陆沉没有再说什么。他坐下了。筷子重新伸向盘子。老周端着茶杯挨个碰过去,碰一个说一句“你行啊”。碰完了一圈,又夹走了最后一块烧鹅。小孙喊着他还没吃,老吴把自己的那块让出来。
粤菜馆门口的那条街上,路灯都亮了。梧桐树光秃的枝丫把灯光切成碎金。大家走出来的时候,老周忽然指着天空喊了一句——“你们看,那颗星星好亮。”小孙说那是飞机,老周说飞机你个头,这个高度肯定是星星。陆沉仰起头,看着那点光在暗蓝的天幕下缓缓移动。飞机也好,星星也罢,不太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有人站在他旁边,争辩它到底是星星还是飞机。
回到家门口,秦若已经换了家居服,年糕蜷在沙发上,尾巴搭在鼻子上。电视开着,放的是一个美食纪录片,画面里一个师傅正在拉面,面团在他手里反复折叠拉伸,从一根变成两根,从两根变成四把。秦若转过头看他,她的脸上还带着沙发靠垫压出的印子。
“今天怎么这么晚?”
“请团队吃了顿饭。三期培训批下来了。二期预算也预批了。”
“那你就是忙完一期接二期,忙完二期接培训。”
“嗯。”
“韩总怎么说?”
“他说——你觉得你能走到哪一步?”
秦若低头看了看年糕,年糕的耳朵动了一下。她把年糕往怀里拢了拢,抬头看他。“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还没走到。等走到了,再回去告诉他。”
秦若轻轻伸手把他一根翘起的头发按下去,跟第一次去她家之前一模一样——头发翘着,她伸手按了按。“你走得到。不过今天晚上先别走了——冰箱里有饺子,给你留的。韭菜鸡蛋馅。”
陆沉在秦若旁边坐下。秦若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年糕从沙发那头挪过来重新趴回他腿上,把他压成了一只猫窝。他闭上眼睛,想起今天下午在韩远川办公室里看到的“事在人为”四个字。那个“为”字的最后一笔,拖得特别长。像一个人,咬着牙要走到很远的地方,笔锋都劈了。
上辈子他离开宏远那天,下着雨。他抱着纸箱子站在写字楼门口,觉得自己是这座城市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粒灰。现在他坐在这里,腿上趴着一只十五斤的橘猫,肩膀上有秦若头发蹭过的温度,衬衫口袋里装着团队里每一个人的名字。他已经不是灰了。他是一块砖。那些信任他、支持他、和他一起熬夜改方案的人,也是一块一块的砖。这群人砌在一起,就是一道承重墙。而这道墙,即将改变整栋大楼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