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新起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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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是董秘书的声音。
“董秘书,您好。”
“你的项目总结报告,苏总监刚才转发给我了。韩总已经看过了。”董秘书顿了顿,“他对第八章的建议很感兴趣。尤其是关于把数据清洗方法推广到全公司的方案。他让你明天下午三点去他办公室,当面汇报想法。不需要PPT,口头聊就行。”
陆沉站在水果店门口,手机贴在耳朵上,心跳在胸腔里擂了一拍,然后平稳下来。“好的。谢谢董秘书。”
挂了电话,他拎着三袋水果站在路灯底下。街灯照在那袋车厘子上,把红色的果皮照得发亮。一个路过的外卖小哥按了一下喇叭,他才发现自己挡了路。
回到家,门一开,年糕又恢复了传统艺能——蹲在鞋柜上,对他哈了一声。这一声哈拉得老长,像是在说“你怎么才回来”。陆沉弯腰摸了摸它的耳朵,它哈到一半变成了咕噜。
秦若正坐在沙发上用粘毛器滚坐垫。沙发上那团被年糕扯下来团成窝的毯子已经被重新叠好,搭在扶手上。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苹果和橙子,码得整整齐齐的。陆沉看了看那盘水果,又看了看秦若,想起今天下午在苏婉清办公室说的那句“奶奶切水果切得跟你一模一样”。
“怎么啦?”秦若抬头看他。
“没什么。”他把三袋水果放在茶几上,“你妈喜欢吃车厘子,多买了点。”
秦若站起来看了看那些水果。“我妈还在路上。”她抬手看了看表,“你倒挺会提前准备的。”
六点刚过,门铃响了两声。年糕立刻从沙发上跳下去,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炸成了一个鸡毛掸子,对着门口发出了一声充满警惕的“哈”。
门开了。秦妈妈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短大衣,围着一条驼色围巾,手里拎着几个袋子。她的脸上写着跟秦若一模一样的笑,只是多了一些岁月的细纹,站在楼道口的模样,比过年时还喜气洋洋。她旁边还站着秦若的爸爸——瘦高个,银框眼镜,深灰色羊毛背心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袋子里是一个保温饭盒。
“阿姨,叔叔,请进请进。”
秦妈妈换拖鞋的时候,眼睛扫了一圈屋子。客厅的茶几、电视柜、沙发,每样东西都被她快速过了一遍。年糕站在茶几旁边,尾巴还炸着,身体保持迎敌姿态。秦妈妈朝它伸出手背,它迟疑片刻,凑上去闻了闻,尾巴炸的幅度小了三分。
“你瘦了。”秦妈妈的目光最后落在陆沉脸上,“比上次来家里吃饭的时候瘦了一圈。”
“项目冲刺,熬了几天夜。已经结束了。”
秦爸爸把保温饭盒放在茶几上,推了推眼镜,目光从电视柜扫到厨房门,从沙发扫到鞋柜,像是走进了一间需要他批改作业的教室。他什么也没说,但陆沉能感觉到那种评估——一个当了半辈子语文老师的人,看什么都像在看作文,每一处细节都是得分点或扣分点。
秦若接过保温饭盒,打开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爸做了糖醋排骨。”
秦爸爸推了推眼镜,把保温饭盒往茶几中间挪了挪,又补充道:“趁热吃。来的路上有点堵,可能凉了一点。要是凉了,让你阿姨用微波炉热三十秒。”陆沉掰开一双筷子,夹了一块。排骨还是温的,糖色裹得均匀,肉质酥烂,嚼下去有微微的醋酸味和冰糖的甜。跟上次在他家吃的红烧肉不是一个做法,但同样好吃。
“好吃。”他说。这两个字是真心实意的。
秦若和秦妈妈在厨房里忙,秦若把车厘子洗好端出来,秦妈妈则炒了个青菜,又把带来的排骨和汤热好。秦若端着菜从陆沉旁边走过的时候,顺手递了一个车厘子给他。年糕立刻从沙发底下钻出来,仰着头看那个车厘子。秦若弯腰给了它一个,它闻了闻,走开了。
饭菜上桌,四个人围在陆沉家那张巴掌大的餐桌前。年糕蹲在旁边的椅子上,占据了最后一个空位。秦妈妈坐在陆沉对面,一边夹菜一边开始提问。
“小陆,上次我听秦若说你工作特别忙,现在好点了吗?”
“项目刚结束,接下来应该会好一些。”
“那就好。年轻人忙事业是好事,但身体也要注意。你阿姨我年轻的时候也在纺织厂上过班,三班倒,累出了腰椎病。你也是老坐着,腰也要注意——电脑前面坐一个小时,就要站起来走走。”
秦爸爸夹了一块青菜,冷不丁开口:“你那个项目,最后结果怎么样?”
这是秦爸爸第一次主动问他的工作。上次在他家,秦爸爸问的都是“你在宏远干什么”“工作几年了”,那是了解的层面。这次问的是“项目结果怎么样”,那是关心的层面。
“ROI最后做到了一点九一。目标是总裁给我批的一点九,超额了零点零一。”
秦爸爸点了点头:“比目标多了零点零一,比多了很多更说明问题。多了很多可能是运气,多了零点零一说明你有控制力。”
秦若在旁边用筷子戳着米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对着她爸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感谢的笑,是那种“看,我没看错吧”的得意的笑。
秦妈妈接过话头,身子往前探了探:“小陆,上次秦若带你来家里,阿姨就想跟你说——你们俩在一起,我们不反对。但有一条,你得对秦若好。她脾气像我,看着软,实际上倔得很。她要是认准了你,别人怎么说都没用。你不能欺负她这份倔。”
“妈——”秦若脸红了。
“我说的是实话。”秦妈妈依然带着笑,“小陆,她小时候有一次跟邻居家小孩吵架,那小孩把她的铅笔盒摔坏了。她硬是一个星期没理那个人,直到那个人用零花钱买了一个新的铅笔盒赔给她。她当时的原话是,‘不是赔我铅笔盒就行,他得给我道歉’。她才七岁。”
陆沉看看秦若,又看看秦妈妈,点了点头。“阿姨,您放心。”
秦爸爸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某件重要的事留出足够的思考时间。重新戴上眼镜之后,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对面的陆沉。“小陆,我不太会说软话。但有一件事我看出来了——秦若跟你在一起之后,回家聊你的事,比以前多了不少。一个人愿不愿意聊另一个人,是骗不了人的。”
秦若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她用筷子反复夹同一块排骨,排骨一次一次滑下去。陆沉在桌下找到秦若的手,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凉凉的,但手心有一点汗。不是紧张的汗,是幸福的汗。
吃完饭,秦妈妈去厨房端银耳汤。秦若跟着进去帮她盛碗。客厅里只剩下陆沉和秦爸爸。年糕蹲在沙发上,把自己盘成了一个圆形,尾巴搭在鼻子上。秦爸爸端起茶几上的茶喝了一口,忽然开口:“上次去我家,我说过一句话——你要是让她受委屈,不管你在宏远还是在哪里,我都会来找你。今天我再加一句。你不让她受委屈,不管你在宏远还是在哪里,我跟她妈都站在你后面。”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还是那年迈的语文老师的背影,只是刚才说话时眼镜后面的光一下子变亮了很多。
秦妈妈端着两碗银耳汤走出来,笑盈盈地放在茶几上。银耳汤炖得浓稠黏糯,枸杞和红枣浮在表面,入口温润。“小陆,这是阿姨专门给你炖的。喝完之后碗放水池里,让秦若洗。”
陆沉端起银耳汤喝了一口。甜味淡淡的,银耳已经炖化了,入口即溶,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往四肢扩散。他上辈子被公司开了之后,一个人住在一个月租八百块的单间里,用电磁炉煮泡面。有一次泡面煮糊了,锅底结了一层黑炭,他拿钢丝球刷了半小时。那锅是他上辈子唯一的一口锅——一个二十六块钱的苏泊尔,锅底薄得能透光。现在家里有砂锅炖的排骨、保温饭盒带来的糖醋排骨、炖出胶质的银耳汤。
但比吃更重要的,是坐在对面的人。是那个穿深灰色羊毛背心的男人刚才说的话——“你不让她受委屈,我跟她妈都站在你后面。”
秦妈妈看了看时间,放下碗站起身来对秦爸爸说该走了。两人换好鞋,年糕从沙发上跳下来,站在鞋柜旁边,尾巴竖得笔直,冲他们叫了一声。不是哈,不是喵,是很短促的一声,像在说“再——见”。
秦妈妈弯腰摸了它的头:“这只猫怎么这么胖?下次来我给它带点小鱼干。”
秦若把他们送到门口,秦妈妈拉了拉秦若的手,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秦若的脸又红了,推着她妈说知道了知道了。门关上之后,秦若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看着陆沉,眼睛亮亮的,脸还是有点红。
“你妈说什么了?”
“她说——”秦若低头看着年糕,年糕正蹭她的脚踝,“她说你这个人靠得住。让我抓紧点。”
晚上,陆沉躺在沙发上。年糕趴在他胸口上,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圆,咕噜声从他的胸腔传到它的身体,又从它的身体震回来。秦若洗完澡,穿着她那件印着柴犬打哈欠的大T恤,头发还是湿的,坐到沙发旁边。
“陆沉。”
“嗯。”
“我爸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从来没对我的任何一个前男友说过。包括那个大三带回家的。”
陆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穿过那些湿润的发丝。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茶几上那盘没吃完的车厘子上,照在年糕的尾巴尖上,照在秦若的睫毛上。远处那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还亮着几扇窗,不知道哪一扇是苏婉清的。她大概还在办公室——面前一杯美式,手边一份文件,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陆沉想着明天下午三点要跟韩远川当面汇报的事。第八章的建议,他今天晚上要再想一想。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那个建议如果真的被采纳——他提出来的方案会变成整个公司的方案。他这条咸鱼,翻的就不只是自己的身了。
他闭上眼睛。年糕的咕噜声很稳,秦若的呼吸很近。在这座容纳了几百万人的城市里,他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注脚。他有一个项目,有一个团队,有一个信任他的上司,有一个会在深夜给他热牛奶的姑娘,有一个今天下午跟他说“姑且及格但我知道你能更好”的副总裁,有一个明天下午在总裁办公室里等着听他建议的韩远川。
几个月前,在这间屋子里醒来的第一天,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土豆形状的水渍问自己:这辈子怎么活?现在他有了答案——不是轰轰烈烈,是一步一步。把每一件小事做好,把每一个该扛的责任扛起来,把每一次该还的债还清。咸鱼翻身,翻的不是身,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