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老咸鱼的打假之路(2/2)
“光这些还不够。”我摇头,“采购记录可以辩解说是临时采购,检测报告可以说是疏忽。要一击致命,得有实物证据——有问题的饲料,违禁的兽药,还有后山那些病猪。”
“可咱们进不去后山啊。”老李说。
小明突然说:“爸,我有个办法。咱们公司最近在做无人机项目,我让技术部送一台过来,带摄像头的。晚上飞过去拍,神不知鬼不觉。”
我一拍大腿:“这个行!”
说干就干。小明打电话安排,两个小时后,一台小型无人机送到了茶馆。技术员简单教了我们操作,其实很简单,遥控器控制,手机上看实时画面。
等到晚上十点,我们再次来到基地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小明操纵无人机起飞。漆黑的夜空里,无人机像只小虫子,悄无声息地飞向基地后山。
手机屏幕上,画面清晰传来。无人机飞过围墙,果然看见后山那片新围栏。灯光昏暗,但能看见里面几十头猪挤在一起,状态明显不好。无人机降低高度,拍得更清楚了——有的猪身上有斑点,有的趴着不动,食槽里是发黑的饲料。
“拍到了!”老王压低声音说。
“再往前飞飞,看有没有药瓶子。”我说。
无人机沿着围栏飞,果然在一个角落发现几个废弃的兽药瓶。小明操控无人机悬停,拉近镜头——瓶身上的字看不全,但能看见“抗生素”“强力”几个字。
“够了。”我说,“这些证据加上白天的资料,齐活了。”
无人机安全返回。我们连夜把视频拷出来,和白天拍的照片、资料整理在一起。老周最细心,做了个证据清单,每条证据对应什么问题,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我们分头行动。老王去找他在农业局的老战友,老周去市场监管局,老李去消费者协会,我去食品药品监督局。小明则负责把证据材料复印多份,每个部门送一份。
我去的食药监局接待我的是个中年科长,姓刘。我把材料递上,刘科长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陆老,这些证据……很关键啊。”他抬头看我,“但这个基地我们半年前刚检查过,当时没什么大问题。”
“要么是他们伪装得好,要么是检查时有人通风报信。”我直说,“刘科长,食品安全不是小事。这批病猪要是流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
刘科长沉吟片刻:“这样,您把材料留下,我们马上组织突击检查。为了保密,今天就去。您……要一起去吗?”
我想了想:“我就不去了,免得打草惊蛇。但我让我的律师跟你们去,全程见证,可以吧?”
“可以。”
我打电话给公司的法务总监,让他立刻带人过来。安排妥当后,我走出食药监局,心里还是悬着。突击检查能查出东西吗?陈总会不会又有准备?
中午,老王打电话来,声音兴奋:“老陆!农业局那边很重视,已经派人去了!我老战友说,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最可恶,败坏行业名声,必须严查!”
下午两点,小明发来消息:“爸,检查队出发了,我也跟着去了,保持联系。”
我在家里坐立不安,来回踱步。小雨放学回来,看我这副样子,问:“爷爷,你怎么了?”
“爷爷在等一个重要的消息。”
“什么消息?”
“关于……正义能不能战胜邪恶的消息。”我说。
小雨似懂非懂,但很认真地说:“正义一定会赢的!老师说的!”
我摸摸他的头:“对,老师说的对。”
下午四点,小明终于来电话了,语气激动:“爸,查到了!现场查到了发霉饲料,查到了违禁兽药,后山的病猪也确认了!陈总当场就软了,现在正在接受问询呢!”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好,好。”
“还有更劲爆的。”小明压低声音,“检查队在陈总办公室电脑里,发现了行贿记录——给哪些人送过礼,送了多少,什么时候送的,清清楚楚。这下牵扯大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事果然不简单。
晚上,本地新闻就报道了:“我市查处一家虚假宣传的生态农业基地,现场查获问题饲料、违禁兽药,病猪已全部隔离。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企业负责人被控制。”
新闻画面里,陈总垂头丧气地被带上车,基地大门贴上了封条。记者采访了食药监局的刘科长,刘科长严肃地说:“食品安全是底线,对于这种弄虚作假、危害公众健康的行为,我们将坚决打击,绝不姑息。”
老王老周老李都打来电话,大家都很兴奋。老王说:“痛快!太痛快了!这种黑心商家,就该一查到底!”
老周说:“我算了一下,光这次查获的病猪,要是流入市场,够几千人吃的。咱们这是做了件大好事。”
老李最实在:“我老伴说了,今晚给我加菜,庆祝庆祝!”
我笑着挂掉电话,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堆证据材料的复印件,心里却很平静。高兴吗?高兴。但更多的是感慨——这么明显的问题,为什么非要等我们这些老家伙去揭露?日常监管呢?消费者监督呢?
小明晚上回来,给我看了他拍的一些现场照片。检查人员穿着制服在清点问题饲料,兽医在给病猪做检查,穿白大褂的化验员在现场取样。
“爸,您知道今天最让我感动的是什么吗?”小明说,“是基地里那些普通员工。检查队一来,好几个员工主动站出来,提供了更多线索。他们说,早就看不惯了,但怕丢工作不敢说。今天看检查队动真格的,才敢说实话。”
我问:“那小雅呢?她怎么样?”
“她没事,我联系她了。她说今天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小明顿了顿,“她还让我谢谢您,说您是她的榜样。”
我摇摇头:“我不是什么榜样,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可很多人连该做的事都不做。”小明认真地说,“爸,我为您骄傲。”
这话说得我眼眶有点热。重生这么多年,听过很多奉承话,但儿子的这句“骄傲”,比什么都珍贵。
第二天,更多细节被曝光。那家基地不仅自己造假,还给好几家超市、餐厅供应原料。连锁反应开始了,涉事企业纷纷下架相关产品,发布道歉声明。监管部门宣布开展为期三个月的食品安全专项整治。
媒体开始深挖,挖出了陈总背后的关系网,几个相关部门的小头头被停职调查。报纸上用了个大标题:《生态基地变“黑心”基地,监管漏洞何时补?》
老王拿着报纸来找我,指着上面的评论文章说:“老陆,你看,这文章说咱们是‘民间监督的典范’,说咱们这些退休老人发挥了余热,做了本该由监管部门做的事。”
我接过报纸看了看,文章写得挺客观,既肯定了我们的行动,也反思了监管体系的问题。最后一段写道:“当普通老人都能为了食品安全挺身而出时,我们的监管系统是否该反思?食品安全不能只靠‘朝阳群众’,更需要健全的制度和不打折扣的执行。”
“说得对。”我把报纸放下,“咱们这次是碰巧撞上了,但食品安全不能总靠碰巧。得有个长效机制。”
正说着,社区主任来了,还带着街道办事处的领导。主任一进门就笑:“陆老,王老,你们这回可给咱们社区长脸了!街道刚开了会,要表彰你们呢!”
我连忙摆手:“别别别,我们就是做了点该做的事,不用表彰。”
街道领导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同志,姓孙,说话很干脆:“陆老,您就别推辞了。你们这次行动,不仅揭露了食品安全问题,更激发了市民的监督意识。街道决定,在咱们社区试点‘食品安全义务监督员’制度,想请你们几位当第一批监督员,不知道愿不愿意?”
我和老王对视一眼。老王先开口:“监督员?具体干啥?”
孙主任说:“就是定期巡查社区周边的餐馆、超市、菜市场,发现问题及时反映。我们会给你们配发工作证,联系相关部门开通绿色通道。当然,完全是义务的,没报酬。”
我笑了:“没报酬好,有报酬反而说不清。这事我们干。”
“太好了!”孙主任很高兴,“那咱们就这么定了。下周一开班培训,请市场监管局的专业人员来讲课,教大家怎么识别问题食品、怎么取证、怎么反映。”
孙主任走后,老王搓着手说:“老陆,咱们这退休生活是越来越精彩了啊。先是传家宝,再是教老人用手机,现在又当上食品安全监督员了。我看咱们这‘老家伙导师团’得改名叫‘老家伙管事团’了。”
我乐了:“管事就管事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能做点对社会有用的事,总比整天喝茶下棋强。”
晚上,我特意开了瓶酒,跟小明小雨一起吃饭。小雨今天在学校听说这事了,兴奋地说:“爷爷,我们同学都说你是英雄!”
“爷爷不是英雄。”我给他夹了块排骨,“爷爷就是个普通人,做了点普通事。你要记住啊,做人最重要的不是当英雄,是做对的事。对的事,再小也要做;错的事,再小也不能做。”
小雨点点头,似懂非懂,但很认真地记下了。
睡前我照例打开铁皮盒子,把这次事件的资料放进去——新闻报道的剪报、证据材料的复印件、还有我们四个老家伙在茶馆商量事的合影。盒子里又多了一段记忆,又多了一个故事。
合上盒盖时,我想起重生前的那些日子——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觉得社会上的事与我无关。现在明白了,每个人都与社会息息相关,你不管事,事就会来管你。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这条老咸鱼啊,没想到在食品安全这潭深水里也扑腾了一把。不过感觉不错,咸鱼虽然咸,但也能当个“防腐剂”,防止有些东西变味变质。
接下来还要当义务监督员,还要培训,还要巡查。老王说他想重点查学校周边的零食摊,老周说要查超市的过期食品,老李最逗,说要假装顾客去餐馆吃饭,专挑卫生死角看。
得,又闲不下来了。
但这样的忙,忙得有意义,忙得心里踏实。
睡吧,明天还得去菜市场转转呢。老咸鱼的新使命——保卫老百姓的菜篮子。这事,值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