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火焰谎言(2/2)
他顿了顿。
“天神授意,是让自己人挡在前面,还是让敌人死在前面?”
殿里一片死寂。
白胡子老者捻胡须的手,终于放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苏利耶面前,弯下腰,双手合十。
“殿下。老朽……眼拙了。”
苏利耶站起来,扶住他。
“长老言重。”
林小山站在阳光里,咧嘴笑了笑。
他看见白胡子老者身后,那些婆罗门一个一个站起来,走到苏利耶面前,弯下腰。
二十三个人,二十三个弯腰的身影。
阳光从穹顶漏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板上,像一排弯曲的树。
攻城是在第二天清晨开始的。
王叔的三千人推着云梯,举着盾牌,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向城墙。
林小山站在城楼上,手里攥着一枚陶罐。
陶罐不大,凉凉的,表面粗糙,像刚从窑里拿出来的。罐口用蜡封着,透过那层薄薄的蜡,隐约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液体在晃动。
“扔吗?”程真在他旁边,手里也攥着一个。
林小山往下看。
那些人越来越近。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他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个人的脸——刀疤从眼角拉到下巴,眼睛血红,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等。”牛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等他们进三十丈。”
林小山攥紧陶罐,手心全是汗。
五十丈。
四十丈。
三十五丈。
三十丈。
“扔!”
林小山抡圆了胳膊,把陶罐扔出去。
那一瞬间,他看见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只笨重的鸟,往下坠。
然后它砸在人群里。
碎了。
蓝色的火从碎口里窜出来,向四面八方溅开。溅到盾牌上,盾牌着火;溅到皮甲上,皮甲着火;溅到人脸上,那人惨叫着倒下,在地上打滚,滚到哪里,火就烧到哪里。
更多的人扔出了陶罐。
蓝色的火雨从天而降,落在人群里,落在云梯上,落在攻城车上。遇木烧木,遇铁烧铁,遇水烧得更旺。
惨叫声、喊杀声、火焰的呼呼声混成一片。
林小山站在城楼上,看着那片蓝色的火海,忽然想起牛全昨晚说的话。
“遇水不灭,能烧穿铁甲。”
他咽了口唾沫。
程真在他旁边,手里的链子斧握得紧紧的。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盯着火海里那个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正在往后跑。
那个人少了一根小指。
王叔是被两个亲兵架回来的。
他的右腿被烧伤了,从膝盖往下,皮肉翻卷,露出白森森的骨头。但最显眼的,是他的右手——那只精铁打造的义肢,缺了一根小指。
程真站在殿门口,盯着那截断口。
王叔也在盯着她。
“你砍的?”他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程真没说话。
王叔笑了。
那笑容扭曲,诡异,嘴角扯到耳根,像被人撕开的。
“好。好得很。”
他被架着走向王座。
苏利耶坐在王座上,手里握着那根接好的权杖。接痕处缠着金线,在烛光下一闪一闪。
王叔走到他面前,站定。
“侄儿。”他开口,“你赢了。”
苏利耶看着他。
“叔父。你输了。”
王叔点点头。
他抬起右手,看着那截断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输?”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苏利耶的眉头微微皱起。
王叔伸手进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的金属,拳头大小,表面有奇异的纹路,在烛光下缓缓流动。
陨铁核心。
苏利耶的脸色变了。
但王叔没有把那个东西对准任何人。他只是握住它,握得很紧,紧到手指都嵌进肉里。
“我还会回来的。”他说。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停在脸上,永远停住了。
因为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银白色。
三天后。
王叔的尸体被火化,骨灰撒进恒河。那颗陨铁核心不知所踪。
苏利耶站在王宫最高的塔楼上,望着远处那条蜿蜒的河。
林小山走到他身边。
“殿下,想什么呢?”
苏利耶没有回头。
“在想,你们什么时候走。”
林小山挠了挠头。
“那个……明天吧。程真的伤好得差不多了,霍哥说不能再耽搁。”
苏利耶点点头。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羊皮,递给林小山。
“这是我画的路线图。从这里往南,穿过遮娄其的地界,就能到中天竺。沿途哪些村子可以借宿,哪些部族要避开,都写在上面了。”
林小山接过,翻了两页。
“这是……”
苏利耶转过身,看着他。
“还有一份情报。”他说,“关于遮娄其最近的活动。他们的国王,可能在暗中联系一个强人。”
林小山愣住了。
苏利耶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路上小心。”
林小山把羊皮卷揣进怀里,点了点头。
他转身要走。
“林小山。”
他停住。
苏利耶站在塔楼边缘,风吹起他的袍角。
“谢谢。”
林小山咧嘴笑了。
“不客气。记得欠我们一顿饭。”
他走下塔楼。
苏利耶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又转身望向那条河。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远处村庄里飘来的炊烟味。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