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鼻孔喷米粒糊住天眼(2/2)
不是灼烧,是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带着稻壳碎屑味的烫——像小时候蹲在晒谷场边,把脸埋进刚扬完灰的麦堆里,热气裹着陈年谷香直往鼻腔里拱。
可这烫,偏偏和疼长在一块儿。
旧伤处神经突突跳,像有只小锤子在敲打骨髓,一下,又一下,精准得令人发指。
常曦-a那句“你的痛觉记忆……是密钥”,不是比喻,是判决书。
我低头盯着自己右脚——沾着月壤、蹭着锈铁皮、脚趾甲缝里还嵌着半粒干瘪番茄籽壳的那只脚。
没时间喊疼,更没空演悲情男主。
老子是种地的,不是挨刀的。
疼?
疼就对了——疼说明身体还记得,记得这片地怎么裂、怎么喘、怎么流汗、怎么渗血。
我咬牙,脚趾猛地发力,往青石板那道歪扭刻痕的最深处抠!
“咔——”
左脚大拇指指甲当场掀翻半片,血珠子混着黑泥涌出来,滚烫,鲜红,带着铁锈与酵素混合的微腥。
它滴下去。
不是坠落,是悬停——在升腾的蒸汽里顿了一瞬,倏然拉长、塑形,竟凝成一枚微型青铜犁铧!
三寸长,刃口微卷,尾部还带个憨拙的弧度,像我七岁用泥巴捏的第一把“耕田神器”。
犁铧无声下坠,轻轻一划——
哗啦!
最上层那张朱砂田契如纸灰般散开,露出底下泛黄的唐纸;唐纸又散,显出秦篆竹简残影;再散……层层剥落,像揭一锅熬过头的老米粥的焦糊锅巴,脆,韧,带着文明不肯腐烂的执拗。
直到最底层。
雾气骤然收束,凝成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绢。
没有印,没有章,只有两行字——墨是炭条磨的,歪斜、急促,笔锋里全是火气:
祖产不卖,烂番茄管够。
——陆建国,2013.9.17
我喉头猛地一哽。
2013年9月17日……是我埋时间胶囊那天。
那天我哭着把摔瘪的番茄塞进铁盒,用胶带缠了十七圈,埋在老宅后院第三棵梨树东侧两步半的地方。
我爸蹲在旁边抽旱烟,烟锅磕着青石板,咚、咚、咚,跟打夯似的,最后往土上啐了口唾沫:“记住,地认人,不认证。你尿在这儿,它就认你是根。”
——老子当年真尿过!
不是一泡,是连着三天半夜摸黑蹲田埂,对着那块新翻的黑土,滋得又远又直,还边尿边数:“一泡养蚯蚓,二泡催菌丝,三泡……三泡算我孝敬土地爷的见面礼!”
念头炸开的刹那,我整个人向后仰倒!
不是退,不是躲,是扑——脊背狠狠砸向地面,肩胛、腰窝、尾椎,一路蹭过所有蒸腾未散的湿痕!
汗混着旧渍,体温激着余温,皮肤与蒸汽接触的每一寸,都在尖叫、在共振、在复写一段被遗忘的生物认证协议。
“轰——!!!”
青石板塌陷,不是碎,是沉。
整块地向下陷落三尺,尘烟未起,先有一声低沉嗡鸣,仿佛大地翻身时肋骨摩擦的声响。
青铜匣,静静躺在幽暗坑底。
匣盖微凸,浮雕线条稚拙而熟稔——歪鼻子、缺耳朵、三个圆脑袋挤在一块儿,手拉手站在歪斜的太阳底下。
是我七岁用蜡笔画的全家福,贴在老屋厨房灶台上方,被我妈炒菜的油烟熏了十年,边角卷曲,油光锃亮。
我撑着膝盖想凑近看。
可就在指尖离匣面只剩半寸时——
“嗤……”
一声轻响,带着点尴尬又熟悉的、微微刺鼻的暖风,从青铜匣缝隙里,悄悄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