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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纸鸢载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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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日,天光澄澈如洗。

归砚庐后山的青石坪上,风带着草芽初绽的微腥气,拂过少年们额前汗湿的碎发。

李鹤卿立于阶前,素袍未束腰带,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一道浅褐色旧疤——那是十年前在蕲春百草园试炼毒芹时,被药汁灼伤所留。

他手中无药锄,只握一卷泛黄竹简,封皮上墨书三字:《飞方录》。

“今日不诊脉,不论方,不考汤头。”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入风里,“唯试一事:制鸢载方,越岭为成。”

话音落处,童子们纷纷奔向竹架、桑皮纸与松烟墨。

陈阿芥抢在最前,抄起两根青竹便削;双桃蹲在檐下碾朱砂,指尖沾红如血;林十一则默默取出七枚铜钱,按北斗方位排于石案——她不信玄虚,却信数理之衡。

唯有陆青禾静坐于老槐树影下,膝上铺开一张素白桑皮纸。

他不用剪刀,只以指甲沿纸缘缓缓刮出弧线,指腹微红,似有细血沁出。

炭笔在他手中不是书写,而是刻划:一道蜿蜒如经络的湿邪入络图自左肩斜贯至右足,其间又嵌入三焦导引法的升降箭头,最终收束于纸鸢脊骨位置,凝成一枚似符非符、似图非图的印记。

陈阿芥凑近,鼻尖几乎蹭到纸面:“你画这个……能飞?”

陆青禾抬眼,目光平静如古井:“风会带走真相,也会带回回音。”

陈阿芥一怔,没听懂,却莫名记住了这句话。

他挠挠头,转身去扎自己的纸鸢,骨架歪斜,尾巴还多缠了三圈麻线。

试炼始。

十三只纸鸢次第升空。

有青竹为骨、桐油涂面者,稳如雁阵;有苇秆轻巧、彩纸糊翼者,飘若浮萍。

可不过半炷香,山风忽转,由南而北,挟着云气扑来。

十一只纸鸢应声折翼,或撞崖而碎,或缠枝而坠,残骸散落于松针之间,像一场无声的祭。

唯陆青禾那只,逆风而起。

它不颤,不摇,翅尖竟似有吸力,将气流拢于身侧,越飞越高,越飞越亮——日光穿过薄纸,竟将那幅湿邪图映得通透,墨线微微泛金,仿佛真有药气蒸腾而出。

众人仰首,屏息。

忽地一声裂帛之响!

鹞线绷断。

纸鸢如离弦之矢,直射向西岭绝壁——那里是归砚庐禁地,断崖千仞,云雾常年不散,连采药人也只敢绕行十里。

“别去!”林十一厉喝。

可陈阿芥已跃下山径,攀着嶙峋石棱向上疾行。

他脚踝昨日被藤蔓割破,此刻血混着汗滑入鞋袜,每蹬一脚,石缝中便迸出星点碎屑。

中途一次失手,整个人悬于半空,仅靠左手抠住一道寸宽石隙,指甲翻裂,血滴坠入云海,杳无回响。

他没停。

半个时辰后,他在一处鹰巢旁的窄缝里摸到了它——只剩半片翅膀,竹骨尽折,桑皮纸上墨迹斑驳,唯那枚主符尚存轮廓,边缘焦黑,似被雷火舔舐过。

归心鸟阿雀始终盘旋其上,此时骤然俯冲,在他摊开的掌心轻轻一落,爪中紧攥一角残纸,羽翼微颤,喙尖一点朱砂色,像是衔过血,又像含着未干的药汁。

李鹤卿接过那角碎片时,指尖微凉。

林十一已取来清水与软绢,在青石坪上拼合残骸。

七根断竹被她依长短排列,再以银针探其内壁微孔——竟与当年讲病台七位见证者的呼吸节律完全吻合:长者缓,少者促,病者滞,健者匀……

更奇的是,当陈阿芥额头汗水滴落纸上,墨迹遇湿,竟缓缓浮出一行小字,细如游丝,却力透纸背:

“非我传道,乃众生共织。”

林十一指尖一颤,水珠溅开,墨字却愈发明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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