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芽崽掌心烫,老子脚底凉(2/2)
林芽小手从我伤口上滑落,掌心光符已空,皮肤恢复柔嫩,泛着健康红晕。
她眨眨眼,咯咯一笑,翻身坐起,小屁股一撅,竟摇摇晃晃,朝着那截悬停在我脚尖前三指宽的星光阶梯,爬了过去。
她抬起小手,粉嫩指尖,轻轻拍在第一阶光晕上。
“啪。”
一声轻响。
光阶没晃,没闪,没炸。
只是……凝实了。
像被夯土机碾过千遍的熟土,温润、厚重、带着麦茬割断时的微腥气。
我喉咙一紧,想喊她回来。
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
她小小的身体,晃晃悠悠,抬起了右脚。
我喉咙像被烧红的犁铧堵死了——想吼,想嘶,想把那声“芽崽别动!”撕成十八段砸进她耳膜里!
可声带僵如冻土,连气流都卡在喉结下方,只鼓起一个青紫的包,突突跳着,像垂死的心脏在撞棺盖。
眼睁睁看。
她右脚悬在第三阶光晕上,脚心朝下,没踩实,却已引得西火星“赤壤十七号”麦田轰然一震!
三千亩冬麦齐刷刷弯腰,麦穗自动离秆、悬浮、旋转——不是风卷,是脉冲校准!
金黄麦粒在半空疾速拼合,眨眼凝成一支三米长的箭矢,箭矢直指天穹某处幽暗轨迹——那是流浪行星“归墟号”的实时轨道!
它正以0.87倍光速滑向太阳系柯伊伯带……而箭尖所指,正是广寒宫量子信标最后跃迁坐标的投影点!
第四阶。
东火星“灰烬平原”麦浪翻涌,十万株抗辐射黑麦自动抽穗、爆浆、脱壳,麦粒腾空聚形,又一道箭矢铮然成型,尾羽由七百种耐蚀菌丝织就,嗡鸣低频震得我牙槽发酸——这哪是送行?
这是用整颗星球的根系,在给她铺导航图!
第五阶……第六阶……
我眼球暴凸,眼白爬满血丝,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剥落,像劣质胶片在高温里卷边。
可更烫的是掌心——那道被林芽掌心烫出的灼痕,正从皮下簌簌剥落!
灰白碎屑飘向塔心,每一片落地,都化作一簇微缩的生态舱全息图:B-7舱温湿度曲线、C-3区菌毯代谢热图、D-9层氦3提纯率……全是陆宇当年手写在废料堆铁皮上的参数!
它们不是数据,是遗嘱,是火种,是刻进我骨头缝里的耕者守则!
第七阶——最后一阶。
她小小的身体终于站稳,光晕温柔托住她脚踝。
她忽然转身,小脸仰起,冲我用力挥手!
嘴角咧到耳根,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里,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野莓酱渍。
她身后星空无声炸裂!
不是爆炸,是“掀开”。
像有人用指尖捏住宇宙幕布一角,轻轻一揭——露出后面温润的弧形玻璃穹顶,藤蔓缠绕的通风管,还有窗内那个身影。
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沾着新鲜泥点,左手端着半杯冷却的营养液,右手朝外伸着,五指微张,掌心向下,像接住一粒坠落的星尘。
常曦。
广寒宫首席科学家,万年守望者,陆宇的妻子。
她没笑,可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初春解冻的冰河,缓缓淌过我的脸,停在林芽身上——那一眼,有确认,有托付,有……某种我读不懂的、近乎悲悯的释然。
可就在这时——
我左胸猛地一绞!
不是疼。
是“被耕”。
仿佛有把生锈的青铜犁铧,正从肋骨缝隙里硬生生捅进来,逆着心肌纹理,往上一掀——皮肉没破,可皮肤下所有蓝纹骤然暴亮!
数据流不再是浮游字符,而是沸腾的液态光河,裹挟着广寒宫主控协议、终焉咏叹调底层代码、甚至……陆宇临终前塞进我鞋垫夹层里那张泛黄纸条上的潦草公式,全在血管里奔涌、冲撞、试图破体而出!
我全身绷成一张拉满的弓,连睫毛都凝固在半空。
只能眼睁睁看着——
林芽站在星光阶梯尽头,小手还举在半空,笑容未散,可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飞速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