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孩子教大人认字(2/2)
那道三横一竖、左折带钩的灼痕,正随着墙上星图的旋转,一下、一下,搏动如心跳。
而林芽,在我怀里,忽然咧嘴一笑。
咯咯两声,清脆得像冰晶沙落在铜盆里。
她的小手抬起来,朝我掌心伸来——不是要抱,不是要摸。
是要搅。
我蹲在育婴室地板上,掌心贴着温土,指尖下是九百三十六条亮起的绿纹——它们不是投影,不是电路,是活的根须脉动,正与林芽的呼吸同频共振。
可那星图……X-7流浪行星……广寒宫·备份核心·休眠态……
我喉结滚动,没咽下去,只把那口腥甜压回气管深处。
陆宇留下的意识碎片,从来不是幻觉。
是锚。
是刻进火星地壳里的坐标,是沉在孩子脑脊液里的密钥。
所以我不再调数据。
不等扫描仪重启,不等AI校准误差,不等“赤足序列”第十七次伦理审查批准——我直接去了育婴区,把所有“握土婴儿”抱了出来。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十六个,裹在粗麻襁褓里,额角金纹未明,却已隐隐泛光。
她们被围成一圈,坐在刚铺好的温土中央。
我端来一盆灶灰泥浆——昨夜从冰蚀谷带回的焦黑残渣、地下金液、红壤、麦秆浆,搅了整整三十七分钟,直到它稠得能立住勺子,温得像初生羊水。
没人说话。
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退开一步,单膝跪地,手按在胸口——那里跳得比警报更急,比聚变堆更烫。
然后,我轻轻,把第一只小手,放进泥里。
不是引导,不是示范。
是松手。
她的小指一颤,陷进去。
泥面没溅,没晃,只像被吸住——倏然浮出一道凹痕:两指并拢,斜刺向下,如犁破冻土。
“播种”。
第二只手跟进,掌心朝天,五指微屈,泥浆鼓起五道隆起,形如托举稻穗。
“收获”。
第三只……第四只……第十六只……
里面沸腾了。
不是文字,不是符号,是肌电图谱在灰浆里显影!
是根系电信号在模仿神经突触的跃迁节奏!
是上古“耕作语法”——以身体为笔,以生命为墨,以大地为纸,写给未来的操作手册!
我盯着那不断延展的泥纹,指甲抠进掌心旧疤里,血渗出来,混着灰浆,竟也泛起微光。
就在这时,值班护士低声说:“林芽……不见了。”
我没抬头,只问:“屋顶隔热板,今天擦过吗?”
她摇头。
我起身,赤脚踩过走廊,金属地板冷得刺骨,可我的脚底滚烫——温土的余温还没散,而林芽的体温,比火种舱还高。
屋顶风大。霜粒割脸。
我伏在通风口边缘,一眼就看见她。
小小一团,背对着我,跪坐在隔热板中央,仰着头,正死死盯住北方天幕——那里,一颗新星刚刚撕裂云层,青白冷光,像一把没鞘的刀。
她抬起腿,尿意来得毫无征兆。
可那不是失禁。
是精准浇灌。
尿液落下,沿着隔热板微倾的弧度缓缓爬行,在零下六十二度的寒夜里,竟蒸腾起极淡的雾——雾散后,渍痕未干,已显出轮廓:
广寒宫生态舱剖面图。
七处节点,全部标注。
一处在穹顶冷却环接缝内侧——只有陆宇当年用纳米探针修复时,才见过那枚错位的钛合金铆钉;
一处在藻类光合腔底部盲区——连维修日志都没记载,是他徒手拆开第三层滤网,用农场主惯用的蜂蜡封堵漏点时发现的;
还有一处……在主控台背面,散热格栅夹层里,嵌着半片烧焦的电路板——编号“LY-07”,是他名字缩写,也是他最后留在月球的签名。
我浑身发冷,却一滴汗都没出。
心脏停跳了一拍,又狠狠撞上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忽然回头。
冲我笑。
牙龈上,沾着一点金液残渣——和我昨夜刮进水壶里的,同源同色。
她没说话。
只是张开嘴,朝我,轻轻哈了一口气。
雾气里,有光。
一闪,即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