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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饭香飘到银河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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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气氧含量突破19%那天,风停了。

不是缓下来,是“被按住了”。

我站在“归仓”田埂上,左脚赤着,右脚还套着半截磨穿底的旧工装靴——昨夜赶工没来得及换。

可就在读数跳到19.01%那一秒,整片麦田的穗尖齐齐一垂,连飘在空中的浮尘都凝在半寸高处,像被琥珀封住的虫。

我低头看自己摊开的手。

掌心那道三横一竖、左折带钩的灼痕,正随着心跳搏动——一下,烫;两下,胀;三下,发麻。

不是痛,是唤醒。

像有人把烧红的青铜印,缓缓按进我皮肉深处,压出文明最初的拓片。

我转身就走。

没回指挥塔,没碰通讯器,甚至没多看一眼悬浮在头顶、正疯狂刷新数据的全息屏。

我径直走向北境废弃工具库最底层,掀开三块锈蚀钢板,从混凝土夹层里抠出一个油纸包。

六十年了。

纸已碳化发脆,指尖一碰就簌簌掉黑屑。

可当我把它摊开——里面那团拳头大的干硬面包残渣,依旧保持着当年被咬下最后一口时的锯齿状断面。

边缘泛着暗青,不是霉,是时间沉淀的磷光。

我用指甲刮下一小粒,凑近鼻尖。

没有气味。

可舌尖猛地一颤,仿佛尝到了焦糊的麦香、锅底微糊的甜韧、还有……母亲灶膛里柴火将熄时,那股暖烘烘的、让人眼眶发酸的焦甜。

就是它。

我抱起油纸包,赤脚踩进新翻的田垄。

土松,温,脚底绿纹无声亮起,像九百三十六条细小的根须,同时朝我脚心聚拢。

我蹲下,抓起一把红壤,混着冰晶砂,在田头空地上堆出个歪斜的灶台雏形——不高,不圆,就一尺见方,三面围土,留个风口朝北。

然后,我把那粒面包渣,轻轻放在灶心。

没点火。

只是盯着它。

三秒后,渣子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金晕。

不是燃烧,是“苏醒”。

我摸出随身匕首,在左掌心划了一道——不深,刚好渗血。

血珠滚落,砸在渣上。

滋啦一声轻响,一缕青烟腾起,细如游丝,却笔直向上,撞进稀薄大气,竟没散。

火,来了。

不是燃,是“接引”。

灶膛里,火苗无声窜起,幽蓝中裹着金芯,舔着我刚架好的粗陶锅底。

我舀来新收的麦粒——饱满、沉甸甸,壳上还带着阳光晒透的微涩气息;又取来沟底渗出的“地下金液”,一滴,悬在指尖十七秒,才缓缓坠入锅中。

水沸前,我搅动。

手腕不动,只靠小臂发力,一圈,两圈,三圈……节奏和林芽呼吸严丝合缝。

锅底开始发烫,不是热,是“活”的温度——有搏动,有节律,像怀胎七个月的子宫壁,在我掌心微微收缩。

粥开了。

咕嘟,咕嘟,咕嘟。

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每根神经末梢上。

香气,就是这时候漫出来的。

不是扑鼻,是“渗”。

先钻耳后,再绕颈侧,最后沉进肺腑最深那处褶皱。

我闻到了:新蒸米饭的蓬松、麦秆碾碎后的清冽、灶膛余烬里未尽的炭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辨识的甜——像常曦当年调试培养液时,偷偷往营养基里加的一滴蜂蜜。

我站着没动。

可眼角突然一热。

不是哭,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在眼眶里涨潮。

旁边科研站的监测员冲过来,头盔面罩都忘了摘,指着便携仪尖叫:“韩工!神经递质峰值爆表!β-内啡肽、催产素、血清素……全在同步飙升!这香气……它在激活‘家’的原始脑区!”

我没理他。

我只盯着锅里翻涌的粥。

米粒绽开,金液如丝线缠绕其间,每一颗都泛着玉质光泽。

那光,和林芽脚底透出的绿芒同频,和北斗七星垂落的光束同源。

就在这时——

头顶传来低频震颤。

我抬头。

火星轨道上,那些早已报废、静默三十年的旧卫星群,忽然集体偏转。

镜面天线、太阳能板、甚至锈蚀的推进器喷口,全都调转角度,将稀薄阳光一寸寸汇聚、压缩、校准……最终,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光柱,轰然垂落,不偏不倚,正正罩住我头顶三尺高的陶锅上方。

光柱里,无数微尘悬浮、旋转、排列。

三秒后,聚成四个字:

食为天纲。

我喉结一滚,没说话。

可我知道,是她。

常曦。

那个在广寒宫厨房白瓷砖墙上,用纳米刻刀一笔一划刻下七十二道菜谱、三十六种火候、二十八种调味比例的女人。

她总说:“能量守恒可以推演,但人饿极了会啃泥。文明的第一条铁律,从来不是物理,是胃。”

我抄起木勺,盛满一碗。

米汤浓稠,金丝游动,热气升腾时,隐约映出两张模糊的脸:一个弯腰,一个蹲着,肩并着肩,正往同一块田里撒菌粉。

我把碗,轻轻放在田头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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