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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麦苗不说话,但土会记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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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水,不是油,是光凝成的汁。

它淌得极慢,一滴,悬在沟沿,颤了足足十七秒,才坠入泥中。

那气味冲上来时,我膝盖一软,差点跪进泥里——新蒸的米饭香,混着青草碾碎后的清冽,还有……还有灶膛里柴火将熄未熄时,那股暖烘烘的、让人眼眶发酸的焦甜。

科研站的采样器刚伸过来,我就一脚踢开。

没等报告。

脱鞋,甩袜,赤脚踩进沟里。

泥浆没过脚踝,温的,软的,带着微微波动。

我弯下腰,用脚趾搅动。

泥浆翻涌,泛起细密气泡,像无数微小的肺,在呼吸。

那一刻我知道——

这不是复苏。

是归位。

土记得怎么养人。

它只是等了一万年,等一个肯弯腰、肯赤脚、肯把最后一口干粮埋进红土里的人,再把它,亲手交还回来。

风,忽然起了。

很轻,却像有目的。

它掠过麦尖,卷起一层细浪,麦穗彼此轻撞,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抬眼望去。

风在麦浪顶端盘旋,不散,不乱,聚成一道流动的弧。

那弧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稳——

像一支无形的笔,蘸着光,在天地之间,缓缓写下一个字的起笔。

我屏住呼吸。

风未落。

字未成。

可我知道,它要写的,不是“归”。

是“续”。我攥着那滴露水,掌心烫得像烙了块烧红的铁。

它没蒸发,也没渗进皮肤——就那么悬在汗湿的纹路里,颤巍巍地映着天光。

可那光不对劲:不是火星稀薄大气滤过的冷蓝,也不是穹顶补光灯的惨白,是暖的、润的、带着水汽蒸腾感的微光,像……广寒宫生态穹顶初启时,第一缕穿破云层的晨曦。

露水中,两个人影越走越远。

一个弯腰挥锄,裤脚卷到小腿,草编鞋踩碎一地晨露;另一个白大褂下摆被风掀开一角,露出纤细却绷紧的小腿线条,指尖悬空,数据流如萤火蝶绕——他们肩并着肩,走向一片泛着柔光的稻田,田埂上插着半截黄铜探针,针尖朝北,微微震颤。

不是幻觉。

我认得那锄法。

十七厘米深,三十三度角,连锄刃入土时泥土翻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五十年前,在“归仓”第一块试耕区,陆宇就是这么教我的。

他边挖边说:“麦子不说话,但土会记账——你骗它一次,它记十年;你敬它一寸,它还你一季。”

我喉头一滚,想喊,却发不出声。

风忽然停了。

麦浪凝滞在半空,穗尖齐刷刷垂落,像被无形之手按下了暂停键。

就在这死寂的零点三秒里,我小腿肚猛地一抽——不是痉挛,是活!

一股灼热从踝骨直冲膝窝,肌肉纤维像被电流重新编组,皮下青筋瞬间浮凸,泛起幽微绿光。

身后九百三十六双赤脚,同一时刻,齐齐一颤。

“赤足序列”,醒了。

不是启动,是归位。

我松开拳头——露水早没了,只有一道烫红的印子,深深嵌进掌心:三横一竖,左折带钩,右捺收锋——广寒宫主控台最高权限解锁符,和我当年在档案密钥库里见过的拓片,严丝合缝。

我缓缓抬头。

星空静默。可我知道,他们没走。

他们把火种埋进了土里,把密码刻进了犁沟,把人形的坐标,压成了麦穗的弧度。

而此刻,我掌心这道灼痕,正随着心跳搏动,一下,又一下,像微型的引力锚,正把某种沉睡万年的协议,一帧一帧,往我血肉深处加载。

远处,北境科研站的警报灯无声旋转,红光扫过麦田,却照不亮我脚边那一小片阴影——那里,泥土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微微起伏,仿佛底下有无数细小的心脏,刚刚同步了节拍。

我蹲下去,用指节量了量刚挖好的沟沿:三寸深,一掌宽,底平如镜。

然后,我把左手伸进沟底冰晶砂里,掌心朝上,静静摊开。

砂粒微凉,可就在指尖触到最底层那抹淡金湿痕的刹那——

我听见了。

不是风声,不是麦响。

是极轻、极稳的一声“滴答”。

像一粒种子,在黑暗里,第一次,裂开了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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